仇恨是会发酵的。
    很多时候，都不会隨著时间而淡化消失，而是越来越深。
    尤其是隨著古尘仙和苏叶这两大能保持居中调解的真传，一个身死，一个被封印之后，再也没人能缓和关係。
    代替古尘仙的素霓裳，更是导致情况愈发恶化。
    她拥有比古尘仙更强的力量，达到了古尘仙不曾达到的高度，但是在意志上却无法和真正的杀神古尘仙比较。
    古尘仙掌握著杀戮的力量，却能够完美的压制自己的杀意，不会迷失在杀戮之中。
    而素霓裳却做不到在这一点，因为古尘仙之死导致的精神崩溃，在杀意的衝击之下加剧，反过来被杀意所影响。
    她沉溺於杀戮之中，无差別仇视任何人，甚至包括钟青。
    在素霓裳潜意识中，是钟青的离开，和其他同门师兄弟的反目才造成了古尘仙的死亡。
    当然……这也不能说不是事实。
    所以儘管她发疯將自己当做了古尘仙，也在仇恨和杀意的驱使下想要杀死其他所有人。
    这么多年里，所有真传弟子都曾经受到过素霓裳的攻击。
    其中几人更是一度差点死在素霓裳手中，至於新仙盟的成员，真传们曾经的亲朋熟人，更是有不知道多少被她所杀，自然也造成了仇怨的加深。
    而杜昊和公孙星露的愈发走极端，也和古尘仙之死脱不开关係。
    毕竟古尘仙正是被两人的必杀重创，才会死在凤天手中，等於他们也是亲手杀死古尘仙的凶手之一。
    在无人劝解之下，这种衝击反而更加推动他们走向各自的道路。
    公孙星露愈发偏执想要带回钟青，或许在她看来，带回钟青就能带回一切，而在那之前的一切不过是绝望无意义的存在。
    而对於杜昊来说，遁入死角，更像是一种逃避，逃避自己的挣扎和愧疚，但到了最后，为此他甚至將外界的一切当做多余，开始主动排除自己曾经的因果和过往，想要彻底断绝一切。
    除了素霓裳之外，他是杀死曾经新仙盟之人，钟青的其他记名弟子最多的一个。
    林峰的情绪则更是复杂。
    他作为大师兄，本应该作为榜样和统领团结所有人，结果最后却落得这幅模样。
    愧疚，无奈，愤怒，绝望，悲哀，无数种感情的衝击，让林峰最终选择放弃了眼下，开始沉湎过往的幻影。
    和杜昊一样，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白綾则是在一次次死亡之后，情感和心態愈发异变，比起疯狂更像是畸形。
    就这样，三亿年过去了。
    星空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曾经最为繁华昌盛的星空修仙界，四分五裂，在弟子们的互相战爭之中支离破碎。
    许多人都选择逃往宇宙边荒地带。
    整片星空都笼罩在黑暗之中，林峰这被固化的霸域星河，都成为了少见的安寧之地。
    听完之后，钟青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时间的腐化之下，人心和情感都会发生异变。
    所以在无法离开星空，又无法突破无拘的情况下，弟子们会走向不好的未来可能，几乎是一种必然。
    但即便如此，这个未来可能性，也太过惨烈。
    哪怕是钟青，也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片刻之后，方才轻嘆了一声。
    “何必如此。”
    其实钟青从未想过一去不回。
    但是他成就无拘之后，便脱离了时河。
    在时河的未来可能性之中，並不会有无拘的痕跡。
    因为无拘早已摆脱因果。
    所以在钟青离开“现在”之后，未来的可能性，必然就会沿著钟青再也没有出现的前提轨跡发展下去。
    结果居然走成这个样子。
    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钟青也愈发坚定。
    绝不能让这样的可能性变成事实。
    哪怕只是短暂存在，一旦成为事实，一切就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这是钟青无法接受的。
    因此……虽然很想和弟子相认，但钟青还是按捺住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你们的过去，为何会变成今天的样子，我已经知晓。”
    杜昊冷笑道。
    “知道又如何？难道你真是为了改变这一切来的？”
    对於钟青的说法，最谨慎的杜昊还是保持著怀疑。
    “时隔三亿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自称和师尊有关联，想要帮我们改变一切？”
    杜昊冷哼道。
    “在我计算下，这概率不到千分之一，和没有有什么区別？”
    钟青摇了摇头。
    “就別捣鼓你那破机率了。”
    他目光一动，沉声道。
    “不管你们信与不信。”
    钟青顿了一下。
    “我会回到过去，让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他的眼中映照出眾人的身影。
    “你们这三亿年痛苦，挣扎，黑暗，都將不復存在。”
    “但与之相对的……你们三亿年的努力成就，不会就此白费。”
    “我会把你们三亿年的造诣收下，带回过去，交给过去的你们。”
    “这之后，一切都將改变。”
    “你们，还有这片星空，都將消失，都將不復存在。”
    “这是代价。”
    钟青沉声道。
    “所以，选择的时候到了。”
    “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就此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但我会给你们机会，牺牲现在的一切，来改变这一切。”
    此话落下，弟子们目光闪动，甚至包括苏叶在內，都沉默了。
    片刻后，公孙星露笑了起来。““有意思，你给我们的机会，等於是让我们选择自杀么？”
    “让我无数年的研究，创造师尊的进度和成果都白费？”
    钟青看著公孙星露，微微一笑。
    “正是如此。”
    “但……过去的你们，会再次见到你们的师尊。”
    “现在你们的造诣，你们的经歷，会让他们变得更强，会让他们引以为戒。”
    “而你们的一切，都將作为一个绝望的可能性，彻底消失。”
    “怎么样。”
    弟子们再次沉默。
    片刻后，林峰也笑了起来。
    “一切都不復存在，让我们消失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