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中，是钟青逐渐消失。
    而在钟青眼中，则是整个世界，都在淡化消失。
    这里，终究只是一个可能性。
    是时河这条涛涛大河之中泛起的泡沫。
    无人见证，就会在转瞬之间，消散在时河之中。
    在双方眼中的彼此，已经只剩下一丝模糊轮廓的时刻。
    钟青看到，剩下的六人，除了素霓裳之外，对著盘坐的钟青，齐齐下拜。
    最后，在他们的眼中，钟青似乎看到了某些东西。
    那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而是某个无比熟悉，无比怀念的身影。
    或许……他们早已猜到了什么。
    只是，他们和钟青保持著默契。
    既然钟青没有戳穿那一层纸，他们也当遵从。
    儘管这是他们等待了三亿年的再会。
    但如今已是满身疮痍的他们，倘若真的戳破了那层薄膜，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
    不管是面对他们等待的那个人，还是面对这样的自己。
    钟青没有闭眼，就这么看著他们一直到最后。
    儘管这只是未来可能性的幻影。
    但，同样也是他的弟子们。
    哪怕只是无限可能性中的一个。
    他们所经歷的一切，对世界来说是虚幻的，但对於他们自己来说，无论是痛苦，挣扎，愧疚，悔意，以及最重要的执念，都是真真切切的。
    钟青会永远记下他们的这份执念。
    最终，整个世界，消失在了钟青的眼中，仿佛一个庞大无边的画面，收缩到，只剩下一束光芒。
    而隨即浮现在眼前和四周的，则是更多光芒。
    而钟青和金云之祖的身影，是这无数光芒中的唯二存在。
    钟青看著刚刚那一束光芒，与其他无数光芒夹杂在一起，即將要消失的那一瞬间，身旁的金云之祖忽然出手，金色祥云涌出，仿佛一只大手，抓住了那一缕光芒。
    与此同时，那光芒之中也亮起了金光，仿佛在回应金云之祖。
    金云之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看向钟青。
    钟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金云之祖这才微微一笑，点头回应。
    接著，金云之祖整个人都化作一团金云散开，將那光芒笼罩，似乎在吸取其中的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金云散开，那一缕光芒依旧存在，但似乎变得微弱了些许。
    而且其中，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
    金云再次聚合起来，化作金云之祖。
    金云之祖目光发亮。
    “我果然没有猜错。”
    金云之祖看向钟青。
    “你进入过，並且在一定程度上见证过的未来，会受到你的特殊性影响。”
    “其『可能性』本身会被放大许多倍。”
    “汲取这种未来可能性，一个就比在无拘之地利用时空之巡掠夺一百次未来还要强得多。”
    金云之祖笑道。
    “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
    “和你在一起，確实可以……”
    话说到一半，金云之祖注意到钟青平淡的表情，便停下了话头。
    “看来，第一次见证未来的可能性，给你的衝击不小啊。”
    钟青淡然一笑。
    “只是有些感触而已。”
    金云之祖摇了摇头：“未来就是这样，你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最坏的可能性，都存在於其中。”
    “见识过许多次之后，你就会渐渐习惯了。”
    “只是其中的绝大部分，对於我们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平庸可能性，完全无法刺激和增加我们的超脱机率。”
    “所以我们才需要未灵仪，来寻找自己需要的未来。”
    他凝视著钟青。
    “只是，你的做法，却让我有些疑惑。”
    “来见证未来，你是想要什么？”
    钟青微笑摇头。
    “说了你也不明白。”
    “走吧。”
    金云之祖看向眼前的无数光芒。
    “我这就联络本体，要去其他未来可能性么。”
    钟青摇了摇头。
    “先不急，我想先看看『现在』的情况。”
    金云之祖露出瞭然之色。
    “是了，你是想將刚刚得到的东西，送回过去吧？”
    钟青点了点头。
    金云之祖嘖嘖称讚道。
    “作为师尊，你確实是我见过最尽责的了。”
    “居然为弟子做到这等地步。”
    “难不成你还真指望你的弟子们也达到无拘么？”
    钟青微微一笑。
    “有何不可？”
    金云之祖摇了摇头。
    “你这么做也没有意义。”
    “一个时代几乎不可能出现两位无拘。”
    钟青挑眉笑道。
    “是么？我看这也未必。”
    “巫道纪元，不就出过不止一位。”
    说到巫道纪元，金云之祖面色微微一变。
    “巫道纪元……有些特殊。”
    “巫道是这个宇宙修炼体系的源头。”
    “从巫道出现之后，整个宇宙都发生了变化。”
    “而这也是后来巫道消失的原因。”
    钟青有些感兴趣的问道。
    “哦？你知道巫道是为何消失的？”
    金云之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即便是我知道的也並不多。”
    他语气一沉。
    “巫道的消失，有著宇宙本身的意志在作用。”
    金云之祖看向四周流淌的光芒。
    “不过我们现在置身於时河之中，最好不要討论这个话题。”
    钟青眉头一挑。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已经被重现的巫道意志封锁笼罩了吧。”
    金云之祖微微点头。
    “这个自然。”
    “巫道消失的时候留下了后手，会在某日重新萌芽，这是了解此事的人都预料得到的事情。”
    钟青挑眉道。
    “那你们就什么都不做么？”
    金云之祖微微一笑。
    “祂们看似是通过后手復甦了，但……巫终究是已经消失了。”
    “再次归来的巫道，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可就说不好了。”
    “『现在』是时间长河中最重要的锚点，不可能放任巫道意志一直占据，会有人出手的。”
    说著，金云之祖看向钟青。
    “不过眼下，正是巫道意志的力量发挥作用的时候，想要直接打破封锁倒是有些麻烦，可能会影响到时空的稳定性。”
    “但……若只是绕过封锁，传递一些东西，倒是不难。”
    “既然你有此想法，便让我的本体帮你吧。”
    钟青点了点头，两人一起，看向时河的上游，他们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