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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大本堂闹事

    马寻看著刘斋,问道,“说说吧,那侍讲到底说了些什么。”
    刘庶老老实实的回答,“回姑父,侍讲提及朱子在《通书解》中的纲,网上大绳也。三纲者,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君为臣纲也。”
    虽说程朱理学的槽点是不少,但是有些理学也是后人不断加上的。
    单纯就三纲来说,朱熹等人强调君、父、夫须率先垂范引导下位者,也就是伦理的义务是双向的。到了元朝就是下位者必须服从,到了清朝的曾国藩给的论调是“君虽不仁,臣不可不忠』。马寻不置可否,“那驴儿为何和侍讲吵起来了?”
    刘舄连忙说道,“回姑父,侍讲提及“人之大伦,夫妇居一,三纲之首,理不可废』。”
    这又是朱熹的观点了,也就涉及到了三纲的排序,在这时候的朱熹认为夫妇、父子、君臣这个顺序。这说法本来也没问题,因为以往也未必就是將君臣排在第一位。
    刘舄解释说道,“侍讲提及此论出处,当时驴儿就和皇长孙殿下就不高兴了。”
    朱熹提出这论调的时候,是面向私自出家的女性。
    马秀英听不得出家之类的,朱雄英和马祖佑多少也有点不喜欢和尚、尼姑。
    马寻也不需要看常森,继续问道,“怕不只是如此吧?他们不高兴,怎么是驴儿去罚站?”常森小声说道,“舅舅,皇长孙也罚站了,我们几个都跟著罚站了。后来闹起来的时候,根儿用笔砸了侍讲,鲁王和湘王动手了。蜀王眼看堂上闹了起来,就骂侍讲腐儒,要人杖责。”
    常森补充说道,“赵王殿下大概是听著咱们这边闹了起来,从学堂跑了过来,打骂侍讲为奸臣。”一时间马寻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鬱闷,这事情怎么变成了“学闹』。
    华荣动手了不意外,他一直都是马祖佑的小跟班之一。
    一天到晚被华高灌输的理念就是听乾爹的话,跟著兄长的脚步,所以动起手不会犹豫。
    鲁王朱檀呢,他娘是郭寧妃就够了,郭家三兄弟是朱元璋的心腹。
    在朱元璋钦定的亲戚之家中就有郭家,其他的后妃基本上没这待遇。
    蜀王朱椿的母亲是郭慧妃,那更没得说了。
    马寻见了都要规规矩矩的喊声姐,马祖佑见了就是磕头喊姑母,这可是郭子兴的女儿。
    赵王朱杞也没什么可说的,虽然不是同一个学堂,但是这孩子自小就知道他是马寻救下来的。宫里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中,朱杞带马祖佑的时候最有耐心,这是他的“亲弟弟』。
    “我三令五申,侍讲只许讲书,就算是可以引申,不得说更多,他们怕是当耳旁风了。”马寻很不高兴,“刘鹰,你是通经书的,侍讲还说了什么?”
    刘庶赶紧回答,“回姑父,此事多少也是侍讲卖弄文采,提及《劝女道还俗榜》。进而提及《礼记》、《易》等经典,后又提及蒙元儒者吴澄一些论点。”
    刘舄继续说道,“当时我也觉得有些不妥,这不符合古儒之论点。”
    这个吴澄的观点,想来就是强调绝对的服从了,那確实不符合古儒的一些论调。
    刘鹰小心翼翼的说道,“驴儿听后就不满,说是您时常也做错事,也会认错。也说陛下也曾做错事,也会改。侍讲惶恐,言语激烈了一些。”
    这一下马寻算是明白马祖佑为何会闹起来了,这事情还真的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在马寻的教导中,或者是马祖佑的见闻之中,人都是会犯错的。
    丈夫会犯错、父亲有些时候也有不足,皇帝未必就全都是对的。
    所以错了,那就要改。
    但是那位侍讲显然不这么认为,上位者没什么错,错的都是下位者。
    尤其是在宫里,再加上如今蒙元时期对理学的一些补充,那位侍讲所认可的观点其实很多人都认同。那些既得利益者,就算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会继续宣扬这些论调,因为对他们有利。
    事情的经过,大概也清楚了。
    无非是侍讲在讲课时提及的一些內容让朱椿好奇,结果侍讲稍微夹带私货想要传授自己的价值观。这就惹毛了马祖佑,这孩子可是不知道怕人,觉得没道理、认知不同就直接顶撞。
    然后就很明显了,侍讲大概是下不来台或者是想要摆出老师的架势。
    结果可想而知,大本堂里的“小班学生』直接闹了起来,哪怕是好学的朱椿首先想著的也是和兄弟们一起对付侍讲。
    侍讲教书时也会惩罚皇子,这也算是“惯例』。
    早些年有个李希顏因为皇子顽皮不听话,常用体罚惩治,甚至还用笔管戳破了某个皇子的额角。朱元璋和马秀英也没有处罚,因为教育孩子就得有样子,有些时候得维护老师的地位。
    刘鹰继续小心匯报情形,“姑父,当时闹起来了就有周王殿下赶来,严厉斥责了侍讲。太子妃和太子殿下也先后赶来,严令不许將事情说出去,更不许让您知道。”
    常森也补充起来,有些事情必须他来办啊,“舅舅,那人没出去就给我绊了一跤。”
    马寻看著刘庶,“下回再有这类事情,但凡侍讲、侍读说的事情与开蒙无关,即刻打断。先不说皇长孙,驴儿要学哪些道理,用不著他们来教。”
    刘舄赶紧领命,“侄儿明白了,决计不会再有下次!”
    其实那位侍讲的一些说法,刘麝心中也不太认同。
    说到底就是关於理学等等,现在不少儒家学子也有各自的看法,一个个的也都想要掌握释经权。马寻隨即问道,“哪几个去武英殿门口站著的?”
    常森立刻回答,“皇长孙还有驴儿、根儿,我跟著一道站著。刘庶还有鲁王几个被太子带去罚站,该是在文华殿。”
    马寻更加恼火,也哭笑不得,“驴儿被罚站,这事情你们也不告知我?”
    常森和刘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给他俩十个胆子,也不敢违逆皇帝和太子的旨意啊。
    要不是马寻显然知道了这事,他俩肯定会继续保密。
    再者说了,驴儿这孩子心大,那么喜欢乱说话、那么藏不住秘密,这两天居然没事人一样,也確实心大。
    常森小心的说道,“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那么一会儿工夫,韩国公和礼部尚书先后去武英殿奏事。”
    马寻点头,又问道,“哭了没?”
    常森立刻摇头,“没哭,驴儿还和陛下强了几句嘴。”
    刘鹰对此可能有些心惊肉跳的,但是常森觉得这很正常,马祖佑强嘴也不是一次两次。
    马寻隨即问道,“那侍讲呢?”
    “调离了。”刘庶回答说道,“昨日和今天都是周王殿下在大本堂坐著,太子殿下罚了那些人,只准教读书识字,不许教经义文章。”
    这还差不多。
    马寻满意的点头,“你俩回去,这件事情引以为戒。那些人是侍讲、侍读不假,未必就是你们老师。但凡有再教其他东西的,哪怕是动了手我也能护住你们!”
    刘鹰和常森毫不怀疑这一点,只是这俩到底是毛头小子,第一次经歷这样的事情也容易慌神。这俩毛头小子安然脱身了,刚出去就看到刘姝寧和蓝氏站在不远处。
    虽然她俩搞不清楚一些状况,紧张和担心是肯定的,但是在马寻教育孩子们的时候,她们绝对不插手。马寻笑了笑,“没事,这俩小子没经歷过事,有些慌神。不过总的来说还行,没做错事。”隨即马寻对蓝氏说道,“嫂子,回头別骂老三,他做的不错。”
    蓝氏立刻笑了起来,“那你该管管,这孩子不经夸,容易翘尾巴。”
    “做的好就是做的好,找茬骂他做什么?”马寻笑著反驳,“大事现在是不能指望他,照顾雄英和驴儿,我看老三就做的很好。”
    一听马寻这么说,蓝氏自然非常开心。
    先前何大急急忙忙去叫人,蓝氏下意识的也觉得是常森做错事了,更何况还听说刘麃也被叫去问话。马寻隨即对刘姝寧说道,“回头刘鹰要去我书房,就隨意出入。让他好好想想需要哪些书,过几天你进宫去姐那边说说,帮他找些宫里珍藏的古籍、孤本。”
    刘姝寧一脸的笑意,忙不迭的说道,“夫君,哪能这么惯著刘庶。”
    自由出入马寻的书房,这就算得上对刘舄最大的认可了。
    当然朱棣或者常家三兄弟这样的另算,这几个算“贼』,大抵是和马祖佑一个待遇。
    而刘鹰就是另一码事,这是对他表现的认可,更何况还打算帮他去找一些孤本等等,这可是长见识的。“事情你们也別问,孩子没犯错。”马寻笑著开口,“我急归我急,和他们没关係。”
    既然马寻都这么说了,刘姝寧和蓝氏也心里有数了。
    所以“皆大欢喜』,孩子们的表现看似不错,起码没有犯错。
    至於马寻是不是要去找事,那就是他的事情了,谁让他是徐国公呢,他也应该主外。
    朝堂的一些大事用不著女人过多的去操心,真要是刘姝寧或者蓝氏跑去宫里哭诉,那多半是要保马寻或者常森等人的性命了。
    各自做好分內之事,那也就行了,其他的用不著多心。
    新的一天依然是马祖佑早早起来练功,马寻不紧不慢起床、给儿子调理。
    看著儿子背上书包,马寻伸了个懒腰。
    今天进宫,確实有事情要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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