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剑宗遗址。
    山门前的大石碑边上，忽然有阵阵涟漪泛起。
    “嗡——”
    旋即某一剎那，两道金色剑丝倏然落下，瞬息之间便化作人形。
    其中一道人少年模样，玄金剑袍，身负黑白剑匣。
    另外一人也十分年轻。
    二人自然就是从黑水大关传送而来的宋宴和邓可了。
    宋宴看了看手中的玉章，將之好生收了起来。
    遥遥数万里，一息神行，便至此地。
    当真神妙。
    来到了这么一个新鲜的地方，小禾自然是欢欣雀跃。
    只见蛇宝从袖中游出，化作少女模样，在剑宗的山门之前，到处跑来跑去。
    “邓师兄，你从未来过这里是吗？”
    “从来没有。”
    小禾是第一次来剑宗，邓可同样也是。
    “师弟的情况跟你不太一样，我是到了这里，才拿到弟子玉章的。”
    宋宴迈步往宗门走去，边走边说：“前后来过两次，不过也没有进入內门的范围。”
    “宗主留的信上说，要等到金丹境，才能正式成为內门弟子。”
    “如今你我二人都已是金丹，恐怕要想一想，如何重振剑宗了，呵呵。”
    “这……”
    邓可闻言，有些羞愧。
    他跟宋宴不同，心中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去收別人为徒，毕竟自己这个所谓剑修，连剑意都不曾领悟。
    也就是如今剑宗没落，他又虚长几岁，先一步金丹，才能让宋师弟这样的绝世天才，叫一声师兄。
    倘若放在当年，自己这种悟性，恐怕连被剑宗收入门墙的机会也没有啊。
    宋宴见他这副为难的模样，第一时间也没有想到这一层，还以为是他比较內向，不愿与人沟通。
    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儿，师兄，收徒这种事看缘分。”
    “说不定日后等你真的遇见了，你自会放开的。”
    两人一蛇就这样往剑宗的中央区域走去。
    其实这里的许多地方是可以飞行的，但邓可和小禾都是第一次来，所以宋宴也带他们走一走，熟悉一下。
    “邓师兄，从前在罗睺渊时，我曾从你兄长那里得知，剑宗与你们天衍一脉颇有渊源。”
    宋宴说道：“说起来邓师兄你也是福缘深厚，两道的传承，又在你这里重新匯合了。”
    邓可连忙摆手：“宋师弟可千万別这么说。”
    “这二者传承，都极重悟性，我是天衍一脉修不来天机，剑宗一脉悟不出剑意，唉……”
    想到这里，他忽然眼睛一亮：“哎！？宋师弟，不如我將天衍一脉的道统也告知於你，如此以来……”
    “哎別別別，使不得。”
    宋宴本想鼓励鼓励这个心气低落的师兄，突然听他这么说，连忙摆手。
    这一听就很不合规矩，天衍一脉算术这么厉害，肯定瞒不住的。
    別到时候整的两个剑宗的难兄难弟，跟邓睿开似的被满世界追杀，可怜至极。
    而且贪多嚼不烂，宋宴並不觉得自己如今缺什么，没有必要学这学那。
    “不过，邓师兄你取得剑宗传承之后，有没有去族中典籍查阅过，为什么人间的剑修会消失？”
    一个达到金丹境修为，才能够进入內门的大宗，你说它被人为覆灭，宋宴怎么也不相信。
    要知道，即便是如今的太乙门和君山，在达到筑基境之后，就拥有成为內门弟子的资格了。
    结合从前古剑之中的剑道幻境来看，人间天下的剑修，似乎都去了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至於这个地方在哪，目前还没有头绪。
    邓可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的確去查阅过，只是没查出什么来。”
    不过他也还是將自己所查阅到的详细內容，都与宋宴说了。
    “剑宗的开派祖师，也就是郑天齐郑祖，出生於三万年之前。”
    “人间两千岁，便修至大乘，著手建立剑宗。”
    “五千岁时剑开天门，飞升仙界，成为人间界最后一位有记载的飞升之人。”
    宋宴虽然不知道这位郑祖的生平，但至少是听过此人名讳的。
    他微微皱眉，只觉此事有些荒诞。
    飞升仙界，已是仙人。可陈临渊既是他的转世，岂不是说明，郑祖在仙界陨落了？
    如此说来，即便是飞升，也並不代表长生不死啊……
    有关於剑宗一脉，谜团实在是太多太多，宋宴也知晓自己即便是成就金丹，也没有资格知晓全貌。
    还是先进入內门地界看一看吧。
    其实从外门的区域向內，有很多个地方可以进入內门，两人一蛇，选了一处最近的。
    玉章之上，剑气环绕，二人的金丹境气息也隨之鼓盪。
    禁制隨之消散，二人也终於踏入了剑宗內门所在的区域。
    小禾则是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这里跟山海间那般自然风光，有很大的差別。
    先入眼帘的，並不是想像中的琼楼玉宇，或者仙家洞府，而是一条蜿蜒盘绕於灵山仙峰之间的青石长阶。
    石阶宽阔，每一级都由整块巨大的青玉岩打磨而成，沿著陡峭山势向上攀升，一级復一级，深深嵌入云雾繚绕的苍翠山体之中。
    抬头望去，长阶如通天之梯，尽头完全隱没在氤氳仙云，根本看不到终点。
    仅仅是站在起点仰望，便让人心生渺小与敬畏。
    “呼……”
    邓可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著惊嘆：“这里应当就是每一个剑宗外门的弟子第一次入內门，需要经过的『十八亭飞渡』了。”
    “十八亭飞渡？”
    宋宴微微侧头，十分茫然：“那是什么？”
    他环顾四周，除了这条通天长阶，似乎並未看到明显的亭台建筑。
    邓可闻言一愣，有些意外地看著宋宴：“宋师弟，宗门的地图上有標註的啊。”
    “既是內门弟子往来各个区域的渡口，也算是剑宗內门的试炼之地。”
    宋宴惊了：“邓师兄你还有剑宗的地图呢？”
    “有的有的……宗主没给你留一份吗？”
    “没有啊。”
    邓可闻言，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玉简，其中刻录的正是剑宗地图。
    山川河流、殿宇楼阁、药圃剑坪等等都有標註。
    一些重要区域的名称和介绍也用小字註明了。
    其中，有七座类似的高山长阶，地点被特別標亮，旁边赫然写著“十八亭飞渡”。
    宋宴凑近细看，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怎么种旻宗主没给自己留个地图啥的呢，还是裴前辈细啊。
    將剑宗的大致模样看了一遍，这里的確应该就是所谓的十八亭飞渡了。
    剑宗內门共有七处这样的入口，对应不同方位。
    但是每一处都是一样的。
    上山的长阶都有一千八百级，寓十八之数。
    每隔一百级石阶，便设有一座悟剑亭。
    只有一路通过这十八座悟剑亭的试炼，最终抵达最顶端的飞渡亭，才算真正叩开內门，获得內门弟子的身份。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难啊。
    宋宴心中思忖，以他和邓可金丹境的修为，攀爬这石阶应如履平地。
    然而，当他抬脚踏上第一级青玉石阶时，异变陡生。
    只觉天地之间忽然有大势倾覆，一股力量排山倒海而来，有质无形，將一身金丹的修为全数封住了，两人都变成了凡人一般。
    “唔……”邓可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微微一沉。
    感觉自己瞬间从一个金丹修士，被打回了原形，变成了一个只拥有凡俗力气的普通人。
    那种力量被剥离的空虚感，让他有些不適应。
    宋宴反而还好，毕竟当年在道子故园的时候，就曾经经歷过一次这种情况。
    小禾更是滑稽，她维持人形的妖力也被完全压制。
    “哎……哎呀。”
    只听软绵绵地一声嚶嚀，少女身形便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小蛇模样。
    她游啊游，游回了宋宴的道袍，有气无力地贴在宋宴的脖子上。
    连昂起脑袋都费劲，只能委屈地吐了吐信子，然后往道袍的深处钻了钻，只露出一对无辜的蛇瞳来。
    “竟然连修为都彻底封禁了？”
    宋宴和邓可两人对视一眼，十分无奈地说道：“邓师兄，看来剑宗虽人去楼空，但这入內门的试炼，却还是躲不过去啊。”
    邓可脸色发白，心中已经是十分紧张。
    他深知自己悟性平平，在剑道上的造诣更是远逊於这位宋师弟。
    见此情形，唯恐自己悟性太差，过不去这十八亭飞渡。
    毕竟自己根本就没有参悟过多高明的剑术。
    一套《剑术要略》中的基础御剑，竟然翻来覆去用到金丹境，还不敢学新的手段。
    说出去真要让人笑死。
    原本他还心存一丝侥倖，但是看眼下的情况，是躲不过去了。
    自己这个靠著时运成为剑宗传人的半吊子，在真正的剑宗试炼面前，够看吗？
    “走吧，邓师兄。”
    宋宴倒没觉得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
    除了修为被封带来的彆扭感觉，暂时没有其他异样。
    他开始留意身旁的景象。
    拾阶而上，宋宴的目光被山壁上的一些石刻吸引。
    是一些模糊流动的线条，好像是个人影在施展剑术。
    隨著他们一步步向上，那些线条渐渐变得清晰连贯起来。
    隨著他们一步步向上，那些线条渐渐变得清晰连贯起来。
    那模糊人影的动作也越来越灵动。
    这一式，宋宴也不陌生，正是剑术要略之中，基础剑术的开篇一式。
    约莫攀登了一百级台阶，两人登上了一处山间平台。
    平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古朴的石亭。
    亭中並无他物，唯有一尊同样由光影凝聚而成的人像虚影，盘膝坐在中央。
    当宋宴和邓可踏上平台的瞬间，那盘坐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站起身，施施然走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谁先来？”
    人影竟然说话了。
    宋宴与邓可交换了一个眼神，宋宴看出邓可眼中的紧张，这位师兄的心理素质好像有点差。
    於是他上前一步，想先打个招呼。
    “晚辈宋……”
    “好。”
    没等他说完，那虚影便微微頷首，也不见它如何动作，亭子边缘的石桌上，凭空出现了一柄三尺长的竹剑。
    剑身青翠，显然是新削不久，毫无灵力波动，就是最普通的竹子。
    人影將飞剑凌空掷向宋宴，后者下意识便接住。
    谁想那人影见宋宴接住了飞剑，竟然毫无预兆便发起了攻势。
    此刻宋宴灵力全无，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就想用无尤剑势对敌。
    没有想到原本还平静的人影，似乎有些慍怒。
    “哼！”
    人影快若鬼魅，瞬间变招，根本不给宋宴任何反应时间，隨手一挑。
    这一挑，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巔。
    不可思议！
    宋宴大惊，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沛然大力传来，那柄刚刚握紧的竹剑竟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眼高手低，好高騖远！再去修炼！”
    一旁的邓可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微微跃起，將竹剑接在了手中。
    准备將竹剑递给宋宴。
    可没想到几乎是在他接住竹剑的瞬间，人影便如同附骨之疽，一剑刺来。
    邓可心中剧震，慌乱之下，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便同样使出了这一式。
    “鐺！”
    两柄竹剑相交，发出沉闷撞击声。
    邓可被震得手臂微微发麻，虚影却並未停手，竹剑一转，又化作横扫千军之势，直取邓可腰腹。
    邓可脚步挪移，竹剑贴著对方剑身一引一带，险之又险地將那力道引偏。
    紧接著，他抓住对方招式用老的空隙，疾刺虚影持剑的手腕。
    这反击谈不上多么精妙，但胜在时机精准，將基础剑式的连贯性与攻守转换运用得恰到好处。
    虚影手腕一翻，轻鬆格开邓可的刺击。
    但它並未继续进攻，反是收剑而立。
    周身那凌厉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微微点头，语气似乎柔和了几分：“嗯，基础尚算牢固，招式衔接有度，知其然亦能略知其所以然。你通过了。”
    通过了？
    邓可憨住。
    宋宴讚嘆道：“邓师兄好纯熟的剑术！”
    “宋师弟……我……”
    宋宴说道：“看来，这十八亭飞渡，是从剑道最基础开始考校弟子。”
    “唯有將基础剑式练到炉火纯青，信手拈来，才能通过试炼。”
    邓可也回过神来，顿时明白了关键所在。
    剑术要略之中，基础剑术一共十八式，正好对应了一千八百阶，十八亭。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来是这样……”
    “说出来也不怕宋师弟笑话，师兄修剑近百年，就只会这一套基础剑术。”
    “……”
    宋宴不禁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