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门口。
    门外站著的是叶怀瑾。
    白色风衣，长髮披肩，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表情清冷而严肃。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戴红袖標的学生会干事，手里拿著评分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同学，学生会查卫生。”
    叶怀瑾的声音不大，“请配合一下。”
    高林的嘴张成了一个標准的“o”型，半天没合上。
    唐宇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猪脚饭差点飞出去。金东来正在喝水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水顺著嘴角流下来都没反应过来。
    谁说大学进学生会当个小官没用的？
    “学、学姐？”唐宇航结结巴巴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叶怀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是说了吗？查卫生。”
    说罢，两个干事拿著评分表，装模作样的进去看了两眼，隨即来到叶怀瑾身边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继续去查吧。”
    两个干事对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叶怀瑾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这间乱得像个猪窝的宿舍。
    桌上的外卖盒摞成了一座小山，地上的矿泉水瓶滚得到处都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微微一下，然后恢復了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林洛的床上。
    那个被子裹成的人形物体，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唐宇航三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快跑，有情况”的眼神。
    “学姐您检查，您仔细检查！我们宿舍卫生一向很好的！”
    “对对对，我们这就去倒垃圾，绝对不给您添乱！”
    “那什么，我们去通宵，学姐您慢慢查，查到天亮都没问题！”
    三个人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穿衣穿鞋，动作丝滑得像演练了无数遍，一阵风似的溜出了宿舍，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整个世界，终於彻底安静了。
    叶怀瑾踩著高跟短靴，一步步走到林洛床边，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还是没反应，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仿佛她是一团空气。
    叶怀瑾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心疼，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视的恼火。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脱掉了脚上的短靴与风衣。
    踩上爬梯，三两步爬上了上铺。
    床铺不大，两个人躺上去有些挤。
    她侧过身，在林洛身边躺下来，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散在枕头上，和凌乱的床单混在一起。
    床板终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
    林洛的眼珠子终於动了动，迟缓地转向她。
    叶怀瑾也不说话，就这么在他身边躺下，侧过身，与他对视。
    一股清甜的香水味钻进林洛的鼻腔，强势地驱散了他周围的死气。
    叶怀瑾看了他很久。
    久到阳光从她的左肩移到了她的后背，久到窗外的鸟叫了几声又飞走了，久到她的手臂被压麻了，换了个姿势。
    “发生什么了？”她的声音难得地放软了，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谁把你搞成这副死样子的？”
    林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叶怀瑾耐著性子，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他的脸颊：“跟我说说，嗯？”
    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倒映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沉默。
    漫长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叶怀瑾没有催他。
    她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等。
    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暗了，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房间里暗了一瞬，然后又亮了。
    “韩悦兮……走了。”
    林洛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磨铁皮。
    叶怀瑾没有说话。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只是一下。
    这个消息她已从唐宇航口中得知。
    可接下来林洛的一句话，让她表情管理稍稍失控。
    “温言……也走了。”
    叶怀瑾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
    走了？
    都走了？
    两个竞爭对手，一夜之间，双双出局？
    我趣！
    好耶！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
    老娘果然就是天命女主！
    叶怀瑾的內心已经开始放起了胜利的交响乐，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但被理智压住。
    不能高兴的太明显。
    冷静！
    叶怀瑾冷静！
    千万不能让林洛发现你的兴奋。
    叶怀瑾强压嘴角，极力展现出一副悲伤的模样，抬头与林洛对视。
    然而，当兴奋不已的她，看到林洛那双彻底失去光彩的眼睛时，那股狂喜却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她想像过无数次这种场面，她以为自己会高兴得跳起来，会抱著林洛的头说“你看，最后留下的还是我”等等潸然泪下的话语，去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现在，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仿佛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慌。
    凭什么？
    我还没发力，她们就自己退赛了？
    这岂不是显得我胜之不武。
    叶怀瑾只能用这种说法，去理解自己如今的感受。
    她想著想著，突然眉头一皱。
    不对……她难不难受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是，你凭什么因她们的离开，就难过成这个样子？
    老娘还在这里！
    一个活生生的、顏值身材双顶配的、对你死心塌地的顶级学姐还躺在你身边，你居然在为那两个跑掉的女人伤心？
    这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我了？
    叶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洛的肩膀。
    “林洛，你振作一点。”
    叶怀瑾决定先放林洛一马，等他心態恢復过来之后，再日后算帐。
    她的声音儘量放得温柔，“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还有课要上，还有考试要准备，还有很多人关心你，你不能就这样一直躺下去。”
    林洛没有反应。
    眼睛还是睁著，瞳孔还是涣散著，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叶怀瑾又拍了拍他，力道大了一些。
    “林洛，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起来，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林洛的眼珠终於动了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一个活人该有的东西。
    那是一个溺水者最后的、无意识的挣扎，是一个已经放弃了求生欲的人，在沉入水底之前，最后的、本能的、对光的追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