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让叶怀瑾的心凉了半截。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自己的温柔並没有用。
    安慰也没有用。
    她那些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他的话语，像水倒进沙子里，在他心中连痕跡都留不下。
    他不是不想听，他是根本听不见。
    他把自己的耳朵堵上了，把自己的心封上了，把自己锁在一个没有人能进入的牢笼里，钥匙在他自己手里，他不愿意开门，谁也进不去。
    叶怀瑾坐了起来，开始考虑对策。
    思虑许久，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掀开了林洛的被子。
    冷风灌进来，林洛的身体缩了一下。
    他穿著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衬衫，皱得不像样子，领口敞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林洛，你给我起来。”
    叶怀瑾一脚踹在了林洛的脸上。
    林洛不为所动。
    渐渐的，单方面殴打林洛的叶怀瑾却红温了。
    她看著林洛那副“哀莫大於心死”的德行，再也装不出温柔的样子。
    “所以呢？”她坐起身，声音冷了下来，“走了就走了，天塌下来了？”
    林洛没说话，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天花板。
    “呵。”叶怀瑾气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著林洛的胸口。
    “林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走了两个女人吗？你至於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像条被主人拋弃的狗！”
    “为了一个高中甩了你一次的初恋，为了一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笨蛋，你就寻死觅活的？”
    “那我算什么？”
    叶怀瑾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眶也跟著红了。
    “我叶怀瑾，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我放下身段，放下骄傲，死皮赖脸地缠著你，我不比她们好吗？”
    “她们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你不应该抱著我说『以后我只有你了』，以此来咱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吗？”
    “可你呢？你在这里给我挺尸！你为她们难过，你为她们伤心！你把我的脸放在哪里？你把我的真心当成什么了？垃圾吗？”
    她越说越气，乾脆直接骑到林洛身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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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海王吗？你不是时间管理大师吗？你的那些手段呢？你的那些骚操作呢？怎么现在就成了一个只会躺在床上哭唧唧的娘炮了？”
    “给我起来！林洛！你听到没有！”
    “老娘还在这里！你他妈的敢为別的女人难过一个试试？”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现在就也走给你看！”
    “你个混蛋......”
    叶怀瑾是真的气疯了，骂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豆大的眼泪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林洛的脸上。
    温热的，滚烫的。
    林洛那双死寂的眼睛，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却依旧凶巴巴瞪著他的女孩，看著她通红的眼眶里，满是委屈、愤怒，以及那藏不住的……心疼。
    “林洛，你就是一个自私的、懦弱的、不值得被爱的人。”
    叶怀瑾转过身，下了床。
    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躥上来，躥到小腿，躥到膝盖，躥到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臟。
    她穿上高跟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气冲冲的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她没有回头。
    “懦夫。”
    “砰！”
    宿舍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世界，再次回归死寂。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在寂静的宿舍里，叶怀瑾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钢针，一根根，精准地扎进林洛早已麻木的神经。
    走廊里，唐宇航三人正蹲在墙角，看到叶怀瑾出来，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叶怀瑾没有看他们，快步走过走廊，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清脆的、像机关枪一样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唐宇航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学姐”，可什么都没喊出来。
    他看著叶怀瑾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宿舍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著，说不清是什么。
    “学姐好像蛮伤心的。”
    “废话，你没听到学姐在里面怎么骂林洛的吗？”
    “那怎么办，咱们要进去安慰一下林洛吗？”
    “先等等，这种事情咱们没经验，让我先问下豆包。”
    “好主意。”
    宿舍里。
    林洛躺在床上，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把刀，把他的世界切成了两半。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叶怀瑾的每一句话都像钢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他麻木的神经。
    那些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压抑、一直在用谎言和偽装掩盖的东西，全部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你以为你同时拥有那么多女孩很厉害，其实你只是不敢把心交给任何一个人。”
    “你怕受伤，所以你让所有人陪你一起疼？”
    “你不敢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因为你怕输了就一无所有？”
    “你只在乎自己不掉下去，你不在乎绳子疼不疼。”
    “懦夫。”
    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覆迴荡，像回音，像咒语，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钟，一下一下地，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林洛慢慢坐起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头晕得厉害，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他扶著床柱，慢慢站起来，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走向阳台，阳光透过窗户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伸出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著窗外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
    天很蓝，蓝得乾乾净净，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有鸟从窗前飞过，叫了两声，然后飞远了。
    这个世界照常运转，太阳照常升起，花儿照常开放，鸟儿照常飞翔。
    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