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退货
    屏幕上依然是一片漆黑，只有几个红色的多边形在远处闪烁。
    他试图瞄准。
    没有锁定辅助，准星在黑色的背景里飘忽不定。
    机体的移动毫无惯性，按键按下去，高达平移了出去。
    室友端著泡麵凑过来，看了两眼屏幕。
    “你这高达怎么像个陀螺一样转？”
    “我不知道，我只推了一下摇杆。”佐藤脸色发白，手指还在死死按著方向键。
    “你往哪边飞呢？”
    “我不知道！到处都是黑的，我连上下都分不清！”
    “等一下，敌机在哪？”室友指著屏幕角落。
    屏幕一转，一台扎古的脸直接贴在屏幕上，然后画面又是一通乱转。
    室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別玩了，我看著都想吐。”
    十分钟后，佐藤放下手柄，捂住嘴巴冲向了洗手间。
    严重的晕3d症状。
    画面转向过快，加上缺乏空间参照物，大脑的平衡系统彻底崩溃。
    全日本成千上万的高达粉丝，在这一晚经歷了同样的折磨。
    第二天一早，秋叶原的各大游戏零售店刚开门，迎来了愤怒的玩家。
    “老板，我要退货。”
    “拆封的游戏不退不换，这是规矩。”店员指著墙上的告示。
    “这根本没法玩！玩十分钟就头晕噁心，你们这是在卖毒药！”玩家把光碟盒砸在柜檯上。
    爭吵声此起彼伏。
    退货走不通，不少玩家们转头涌向了中古店。
    trader秋叶原一號店的店长看著门外排队的顾客，头皮发麻。
    队伍里每个人手里都拿著《高达战场进化》的光碟。
    “收购价五百日元。”店长报出一个极低的价格，试图劝退顾客。
    “五百就五百，拿走，我这辈子不想再看到这东西。”顾客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到中午，中古店的货架上堆满了这款游戏。
    价格从发售时的四千八百日元，一路跌到一千日元，依然无人问津。
    一个刚退货失败的玩家衝进来：“老板，万代的高达，收不收？”
    店长指著后面：“你自己看。”
    玩家探头一看，墙角堆著几十盒一模一样的游戏。
    “这————你们出多少钱收？”
    “一百日元。不能再多了。这光碟拿去都没法拿来垫桌角。”店长没好气地说。
    玩家咬牙切齿：“一百就一百！万代还我血汗钱！”
    到了下午，中古店直接掛出了“拒收《高达战场进化》”的牌子。
    万代总部。
    山科诚看著手里的销售反馈报表。
    首日销量十万份，次日销量跌至不足一千份。
    零售商的退货电话打爆了销售部的座机。
    三井忠太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满是汗水。
    “这就是你们交出来的答卷？”山科诚把报表扔在桌上。
    三井忠太擦了擦汗：“社长，开发部那边已经尽力了。3d游戏的製作门槛太高，我们缺乏相关的人才和引擎。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
    “已经很不要脸了，是吗？”山科诚打断他的话，“去看看外面的评价！玩家说我们是在卖会让人呕吐的毒药！这就是你们说的宇宙无重力真实感”？玩家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真实感在哪？在洗手间里吐出来的真实感吗！”
    三井忠太低著头，不敢接话。
    “世嘉的《高达战斗行动》在街机厅里赚钱赚口碑，我们自己的游戏成了业界的笑话。”山科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游戏开发部的负责人叫过来。”
    “社长，开发部长他————今天请了病假。”
    山科诚冷笑一声。
    这种时候请病假，无非是知道要挨骂，提前躲了。
    “通知下去，全面停止《高达战场进化》的后续出货。接受零售商的退货申请。”
    “社长，这笔损失————”
    “损失由公司承担。再不收回这些垃圾，万代在游戏界的信誉就彻底破產了。”山科诚揉著太阳穴。
    他想起之前中山拓也提议將万代游戏部併入世嘉的事情。
    当时他还在犹豫，还想保留万代的体面。
    这份体面早就被自己人扯得粉碎。
    连个像样的3d游戏都做不出来，拿什么去跟世嘉谈条件？
    第二天，万代总部，顶层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万代的高管。
    桌上摆著一摞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是《高达战场进化》的退货统计表。
    山科诚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茶杯边缘。
    茶水早就凉透了。
    “秋叶原那边，中古店连一百日元的回收价都不愿意出。”三井忠太打破了沉默，声音乾涩。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游戏部门的开发部长今天没来，请了病假。
    在座的人心知肚明，这病是嚇出来的。
    客观来讲，万代如今的財务状况，远比前世那个时间节点要好得多。
    1995年，前世的万代为了在主机大战中分一杯羹，和苹果公司联合研发了那台名为bandaipippinatmark的游戏主机。
    那台机器售价高达64800日元，万代原本定下的產量目標是五十万台，结果全球只卖出了区区四万两千台，巨额亏损差点把万代的底裤都赔掉。
    相比之下，这一世的万代仅仅是搞砸了一款32位主机的游戏。
    游戏介质是光碟，铺货成本远比生產硬体要低得多。
    这笔烂帐算下来，顶多是让財报难看一点，还达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问题出在人心上。
    《高达战场进化》这个项目，是万代全社上下捏著鼻子，给游戏部门批的最后一次机会。
    管理层甚至没有在明面上说这是“最后通牒”，算是给足了体面。
    结果这帮人交出了一份连方向都分不清的电子垃圾。
    信心的崩塌是毁灭性的。
    “游戏部门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態？”山科诚看向人事部长。
    人事部长翻开手里的本子，於巴巴地匯报：“从昨天下午开始，开发一课和二课的员工基本处於停工状態。没有人去碰代码，大家都在工位上发呆，或者整理私人物品。他们不敢再接手任何开发工作了。技术主管提交了辞呈，理由是能力不足以胜任3d时代的开发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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