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祸不单行
    三井忠太冷哼一声：“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没人接茬。
    万代在游戏开发这条路上，走到了死胡同。
    “各位，认清现实吧。”一位满头白髮的常务董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我们在游戏製作上，就是个外行。世嘉抢在我们面前把路走绝了。他们那台《高达战斗行动》，现在还在街机厅里排长队。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拿那堆让人呕吐的多边形吗？”
    山科诚闭上眼睛。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万代高层之前那种“我们还能抢救一下”的鸵鸟心態，被现实无情地击碎了。
    “那么，重新討论合併方案。”山科诚睁开眼，语气疲惫，“把游戏部门整体打包，交给世嘉。这是我们当初搁置的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沉闷。
    把游戏部门交出去，等於承认万代的无能。
    谈判桌上，世嘉肯定会藉机压价。
    “如果只是游戏部门的问题，那我们咬咬牙，切掉这块烂肉，专心做玩具也能，看看这个。我们的后院，起火了。”
    文件被传阅开来。
    纸上的数据，触目惊心。
    万代长期依赖的“角色玩具”业务，在1995年这个时间节点，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滑铁卢。
    “《美少女战士》的销售数据，谁来解释一下？”山科诚指著其中一行。
    那是万代女童玩具的绝对支柱。
    1993年，这部动画的玩具销售额迎来了爆发，1994年达到全盛期。
    当时万代內部甚至有人喊出“美少女战士可以吃十年”的口號。
    玩具本部长咽了口唾沫，指著图表上的折线：“从今年，也就是第四年开始，出货额出现了断崖式下跌。鼎盛期的第三年，我们做到了263亿日元的出货额。今年，直接跳水到164亿日元。根据市场部的预测模型，如果明年，也就是第五年，按照这个趋势，销售额会跌到61亿日元。
    “两年时间，萎缩近八成？”三井忠太瞪大了眼睛，“小女孩们都不看动画片了吗？”
    “她们还在看，但是她们也在长大。”玩具本部长苦笑，“这是商业模式的短命”诅咒。市场规律摆在这里。无论多火的角色，热度周期只有三年到五年。新鲜感一过，周边產品的销量就会雪崩。”
    他翻到下一页。
    “不仅仅是《美少女战士》。我们在北美市场的王牌，《恐龙战队》，情况更糟。”
    《恐龙战队》在1994年底，曾创下10亿美元的玩具销售神话，是万代打入美国市场的最大功臣。
    “今年上半年，北美市场的反馈显示，观眾对战队题材的新鲜感正在快速消退。整个战队玩具的销售额，比去年同期下跌了近百分之三十五。折算下来，我们在这一块的收入，预计將减少近三百亿日元。”
    会议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游戏亏点钱是小事，玩具业务可是万代的命根子。
    两大现金牛同时倒下，这是要掘万代的根。
    山科诚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之前不是做过预案吗？让《龙珠》和《美少女战士》的主角进行世代交接，推出新角色来延续ip生命力。执行得怎么样？”
    “失败了。”玩具本部长摇了摇头，“玩家和观眾对老角色有情感绑定。新角色推出来，他们不买帐。单纯依赖动画热度来带动玩具销售的模式，似乎已经触及天花板了。动画一停，或者热度一降，我们的生產线就得跟著停。”
    危机四伏。
    万代的高管们面面相覷。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城河，现在到处都是漏洞。
    “就没有好消息吗？”三井忠太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有。”玩具本部长翻到財报的最后几页，“我们在新开闢的品类上，表现非常亮眼。”
    他指著一组数据。
    “《龙珠carddass》集换式卡牌，今年的累计销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亿张。小小的纸片，创造了极其可观的现金流。另外，去年到今年推出的全彩色涂装hg系列扭蛋，市场反响极好。我们把扭蛋从廉价玩具升级成了面向成年人的收藏品，开闢了一个全新的碎片化消费”市场。”
    这算是在一片黑暗中透出的几缕曙光。
    如果放在后世，有经验的商业分析师一眼就能看出，万代这是歪打正著，踩中了“景品”和“手办”市场的风口。
    成年人拥有更强的购买力和更持久的收藏欲，这才是未来玩具市场的蓝海。
    万代高层並没有总结出这背后的商业逻辑。
    他们只看到了这两条產品线赚钱。
    “既然赚钱，为什么不扩大生產？”山科诚问。
    “社长，我们今年早些时候，已经安排了扩產。”生產部长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我们按照《龙珠》和《美少女战士》鼎盛时期的经验，对卡牌和扭蛋进行了產能翻倍，並且大幅扩充了品类数量。只要是个ip，我们就做成卡牌和扭蛋。”
    “结果呢？”
    “库存积压。”生產部长擦了擦汗，“市场並没有给出线性的良好反馈。玩家对后续的扩充品类並不买帐。他们只买精品。现在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冷门ip卡牌和质量稍次的扭蛋。扩產带来的利润，全被库存成本吃掉了。
    路径依赖害死人。
    万代习惯了过去那种大水漫灌的销售方式，把过时的经验套用在新的商业模式上，结果吃了个大亏。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游戏部门成了一滩烂泥，核心玩具业务遭遇周期性衰退，新业务因为盲目扩產陷入泥潭。
    万代现在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船，还没沉，但船上的人已经慌了神。
    “回到最初的议题。”山科诚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关於和世嘉的合併。”
    没人说话。
    怎么谈？
    几个月前，世嘉的中山拓也拋出橄欖枝的时候，万代手里还有日进斗金的玩具业务作为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