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某些习惯不是刻意就能消除的，有时候越刻意反而会留下更多痕跡。眼前这情况，完全没法用科学道理来解释。
    赵毅笑了笑，“可能他不是人吧！”
    所以才能做到人做不到的事。
    “扯淡！”李一鸣忍不住骂了一句。他知道赵毅在开玩笑，可现在根本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案子一筹莫展，上面催得又紧，他们必须动用最强警力儘快破案，否则后果只会更严重。
    “那现在怎么办？李队，你好歹给个准话，我也好干活儿。”
    赵毅没像李一鸣那么著急。
    他觉得既然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跡。现在找不到，只能说明他们没发现，或者根本没注意到。
    这个凶手很聪明，或者说很特別。他留下的痕跡到底是什么？能让所有人都忽略掉？
    这一点上，赵毅確实好奇。倒不如说，这案子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
    李一鸣嘆了口气，“既然这儿什么都找不著，咱们先回去再说。等有思路了再来看吧。”
    主要是现在待这儿也没用，找不著证据，反而徒增烦恼。
    赵毅点点头，两人一起赶回警队。最近队里气氛也不太好，赵毅虽然不是这儿的人，也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显然，大家都被这案子折腾得心神疲惫，提不起劲儿。
    一进办公室，李一鸣就翻出所有案件资料，分了一半给赵毅，“仔细看，我就不信真的一点痕跡都没有。不可能！”
    赵毅有时候挺喜欢李一鸣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大概因为他也是这种人，臭味相投吧。他老老实实拿起文件开始翻。
    这案子牵扯挺广。尤其是赵毅看到死者跟那个骗钱的小女孩之间有点关係后，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可硬要说又说不上来。
    赵毅突然抬头问:“这案子的所有资料都在这儿了？”
    李一鸣想了想，“应该都在这儿了。资料科那边不会弄错，送过来之前肯定反覆核对过。”
    不是应该，是一定。这案子跟以前不一样，上面盯得紧，他们做事自然小心得多。
    光是一份简单资料就反覆检查好几次，生怕出一点错，挨批评。
    赵毅擼了把头髮，还是想不通那股怪异感从哪儿来的。
    “你发现什么了？”李一鸣挑眉，眼底带著期待。
    赵毅摇摇头。没確切证据前，他不会乱说，更不会打草惊蛇。
    李一鸣有点不信，“你真没线索？”
    赵毅无奈地看著他，“真没线索。刚就是隨口问问，怕资料科那边出问题。”
    李一鸣脸一板，立马开始训他，“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应该相信同志，任何时候都是。不能找不到线索就怀疑同志。”
    赵毅听得耳朵疼，乾脆给原警队打了个电话。
    谁知，那边没人接。按说不应该啊……
    没等他多想，旁边电话响了。赵毅和李一鸣对视一眼，李一鸣起身接起电话。
    接通后，听著那边传来的声音，李一鸣脸色越来越凝重，渐渐黑沉下去。
    赵毅一看就知道出事了。对警局来说，最不好的事莫过於又死人了。他心里一紧，连坐姿都忍不住端正起来。
    李一鸣掛断电话，缓缓闭上眼睛，把那份沉重压在心底。再睁眼时，眼里又充满战意。
    “怎么了？”赵毅还是一头雾水。
    李一鸣一五一十说出来:“收拾东西，又发现无头尸体了。马上过去。”
    赵毅忍不住咋舌，有气无力地收拾桌上资料。他嘟囔道:“那凶手到底想干什么？比咱们警察还敬业。”
    可不就是比他们还敬业么？杀人手法一样，尸体处理方法也一样，生怕他们警察閒著是吧？
    谁知李一鸣恶狠狠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刚那话要被上面听见，有你苦头吃。”
    赵毅一向这德行，说话没把门，也不甚在意。上面的人一天比他还忙，才没空管他这点嘴贱毛病。
    以前在原警局也没人时刻提醒他这些。大概是因为臭味相投，大家经常凑一块说浑话。
    也正因如此，他才发现原来原警局那么幸福。至少没一个整天管东管西管说话的小司，气氛也比这边好。
    不过要说也是自己倒霉。那么多人偏就他碰上这案子，不派他派谁？兴许人家一开始还不乐意他来呢。
    这么一想，赵毅觉得自己也没啥好嫌弃的。等案子解决，他就能回去了。
    两人边走边打听地址。这回尸体出现的地方很偏僻，找了好一会儿才到。刑侦队已经封锁现场。
    有了前几次经验，赵毅没第一时间进场勘察，反而开始打量四周，顺便问问围观的人。
    他隨手拦住一个看热闹的，“你认识屋里死者么？”
    那人摇摇头，脸色瞬间煞白，“我还有事，警官，我先走了。”
    赵毅最烦这种人。看热闹时不怕，一让他配合就嘰嘰歪歪，好像逼他干什么犯法事似的。
    “唉！”赵毅把人拦住，“警民合作是你的义务。现在你得行使义务，我问什么你老老实实回答。”
    那人快哭了，尤其是看见赵毅掏出警察证后。那薄薄一个小本就像某种象徵，看见就会被抓走似的。
    赵毅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估计得笑死——典型的电视剧看多了吧？
    那人哭丧著脸，周围人连忙散开。虽说都好奇，但现在不被牵连更重要。
    “里面的人认不认识？”赵毅又问了一遍。
    那人摇头，“不认识。我就是路过听说死人了，才偷偷看一眼。我跟这事没关係。”
    赵毅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在场大部分应该都是来看热闹的，不知道情况，连里面死的是谁都不知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脑袋都没了，只剩一具尸体。就算能查到也得花时间，这时间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赵毅烦躁地抓了把头髮。本就肆意生长的头髮愈发狂妄，高高低低竖著。他朝那人摆手，“走吧！”
    他本来就是隨便问问，也没指望问到什么。
    主要是他不想进去勘察尸体。回回找不著线索，太丟人了。他都能想到凶手知道时会怎么嘲笑他们。
    不过李一鸣显然不准备放过他，隔著老远喊:“赵毅，过来！”
    这下赵毅再不愿意也得过去。
    人刚走到，就被训:“不好好勘察，跑外面干什么？”
    赵毅也不瞒著，下巴朝外指了指，“问问那些路人看见什么没。”
    “问到了？”李一鸣问得直接。
    赵毅瞥他一眼，老老实实戴手套，嘴里不情不愿回答:“没有。”
    李一鸣冷哼一声，“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什么心思。给我进来勘察现场。”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又白跑一趟，浪费不少时间。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知道了死者身份。
    “王四，三十八岁，未婚，本地人。最近沉迷赌博，欠一屁股外债。”李一鸣念了一堆信息。
    光这几个字就能看出问题很大。
    李一鸣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赵毅身上，开了口：“你说说，有什么发现没有？”
    赵毅对上他的视线，两人就这么槓上了，谁也没打算退半步。
    突然，赵毅嘴角一咧，吊儿郎当地开始胡扯：“名字不好听，年纪挺大，长得应该也挺磕磣，所以一直没找著媳妇儿。”
    “噗！”
    在座的警员顿时被逗笑了。这几天压力太大，这么一笑，心情倒真鬆快了不少。
    可换来的，是李一鸣那能杀人的眼神。他那双犀利的眼睛扫到哪儿，笑声就停到哪儿。一圈扫完，会议室里彻底鸦雀无声。
    “你给我站起来！”李一鸣火了。
    赵毅当然没有不站的理由。他老老实实站起来，也不反驳，乖巧得就像个普通下属。
    李一鸣当了这么多年局长，头一回碰上这样的刺头。明明都干了好几年警察了，整天还是这么不著调。
    偏偏这人办案能力还强，这么好的苗子又捨不得扔。每回看见赵毅，李一鸣都觉得头疼，甚至想：幸好这不是我手底下的兵，不然非得被他气死不可。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等会儿你跟我去查王四。其他人做好自己的事，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这个案子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拿下来。”
    “是！”回应声气势如虹，虽然不代表他们心里真就这么想。
    主要是他们早就习惯了，不管干啥，首先气势要到位。只要气势足了，结果一般都不会太差。
    按赵毅自己的想法，他其实挺乐意留在局里干点別的。可现在局长发话了，他没得选，只能老实跟著去。
    查到王四经常赌博的地方后，李一鸣和赵毅直接杀了过去。
    那地方乌烟瘴气，一群人赌红了眼，眼睛里满是血丝，早没了理智。这会儿脑子里大概只剩下贏钱了。
    两人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很快，李一鸣就混了进去。
    “兄弟，你们是头一回来吧？以前没见过你啊。”
    李一鸣装得跟老赌客似的，笑了笑：“嗨，还真是第一次来。不过我是来找人的，王四，他借了我钱，说好了最近还，可一直没信儿。我不就得自己来找么？”
    那人一听，眉头皱了皱：“王四还欠你钱？”
    李一鸣演得跟真的似的：“那可不，欠好久了。”
    那人一脸不悦，明显不想提这茬。
    李一鸣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悄悄往前凑了凑：“大哥，您给我透个实底，他到底咋了？我等钱急用啊！”
    那人想了想，摇了摇头：“別想了。那小子不知道欠了多少人钱。就我，他还欠我几千块赌债没还呢！还有他，胖子，王四欠你的钱还了没？”
    那边被叫胖子的人回头瞅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还？还个屁！那小子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估计是没钱还帐，躲债呢！”
    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群人开始七嘴八舌討伐王四，没一句好听的。
    李一鸣和赵毅对视一眼。信息量挺大，可真正有用的没多少。
    “对了，前段时间，我见王四跟一个年轻小伙子走得挺近。”那人突然说。
    “他在哪儿？”李一鸣赶紧问。
    那人在周围扫了一圈，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就那儿。”
    李一鸣和赵毅顺著看过去，还真瞅见一个年轻人在那边。道了声谢，两人直接过去找人。
    那年轻人见情况不对，撒腿就想跑，被赵毅一把攀住肩膀拦了下来：“都还没聊聊呢，你跑什么？”
    年轻人訕訕地笑：“我可没得罪您二位，不知道找我什么事？”
    “找你打听个人。”赵毅开了口，把他按回座位上，看似隨意地问：“听说你这段时间跟王四走得挺近？”
    肉眼可见，那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连连摇头：“王四好久没来了。我跟他关係其实一般，没好到哪儿去。”
    “王四为什么突然跟你走得近？他找你干什么？”李一鸣追问。
    年轻人也知道今天不说不行了，乾脆全抖出来：“其实就是王四缺钱，他想我给他钱。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
    “他为什么找你要钱？”李一鸣继续问。
    年轻人想了想，大概也觉得莫名其妙：“这我还真不知道。反正那王四就不是个东西，我可討厌他了。”
    赵毅听这年轻人这么说，就觉得从他嘴里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这儿浪费时间也没什么意义。
    想通这点，他赶紧凑到李一鸣耳边说了几句，意思是儘快从这儿撤。
    “一鸣，你看这人一直东拉西扯的，咱们从他这儿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还是赶紧回局里看看吧。”
    李一鸣早就注意到这年轻人確实说不出什么名堂，点了点头，跟赵毅一起离开了。
    两人回到局里，琢磨著能不能从別的方向入手，看看能不能把真凶揪出来。
    “一鸣，我突然想到个事儿。虽然现在没什么线索，但有些尝试还是有必要的。咱们要不要用用那个新黑科技？说不定能找到犯人。毕竟是新玩意儿，我觉得可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