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与圣女前妻的共餐·上
    露妮緹是个难缠的龙，一听沈恩下午不和她在一块儿，要去艾莉尔那边吃“大餐”，这傻龙就使劲抱著他的腿嚷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啾！”
    平时带露妮緹去也没什么，但是和艾莉尔说的是单独给他做一顿饭.，沈恩莫名觉得带露妮緹去的话，她会是个超大的电灯泡。
    虽然只是普通的吃个饭..
    “..今天上午不是做了很多甜点给你试吃么？还不够？”
    “不够！不够呢啾！”露妮緹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在他腿上闷声抗议，“那些小小的，甜甜的，根本就不够本龙塞牙缝呢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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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看著腿上这个跟秤砣一样的人形掛件，深切体会到了何为对牛弹琴。
    哦不，是对龙讲理。
    沈恩拿这傻龙没辙。
    他嘆了口气，弯下腰，与她那对银色眼眸平视，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鐧，声音放得更软：“这样吧，今天上午的甜点做得还不算太成功，味道差了点意思。明天，我保证，专门为你做一炉更大、更完美的，全部都给你，如何？到时候谁也不给，就你独享。”
    露妮緹的尾巴停止了拍打，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权衡“现在可能吃不到”与“明天独占一大份”之间的利害关係。
    她歪著头，狐疑地確认：“真的？全都给本龙？不准骗龙啾！”
    “不骗你。”沈恩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银髮，语气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我什么时候在吃的上面骗过你？”
    露妮緹吸了吸鼻子，最终，对“独占一大份完美甜点”的憧憬战胜了即刻跟去的衝动0
    她慢慢鬆开手，站起来，嘴上还在逞强：“那、那说好了啾！要是明天没有，我就...我就把你的被子都舔一遍啾！”
    “成交。”
    沈恩鬆了口气，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拽得有些皱的衣袍。
    “那本龙下午该干什么呢啾？”
    “睡觉啊！”
    “睡不著呢啾~”
    “那就去找莉莉安玩。”
    “啾！这是个好主意啾！”
    露妮緹一溜烟就跑了。
    像这种孩子气的傻龙，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就好像前一秒她的粘人是假的一样..
    不过，沈恩反倒是很享受露妮緹能这么主动地黏自己。
    他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主动联繫別人，可要是一旦有人主动联繫他，心里还是会特別开心的。
    艾莉尔所住的地方不在中央教堂。
    教堂內当然有她的休息室，方便她办公嘛。
    她真正的房子，在索拉里昂城市街区中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是一幢普普通通的尖顶石头房。
    烟囱、红墙、拱形窗，相当有那种奇幻小说中，精灵之家的感觉。这里远离主街道的喧囂、靠海，索拉里昂的海岸阳光常常在傍晚光临。
    门前还围有一圈迷你花园。
    烟囱冒著烟，院子的小木门没有锁，沈恩一推门就进去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老旧的“吱呀”声。
    除了花园內一些小绿植和一些蔬菜外，宽敞的窗台上还摆放著一排形態各异的陶盆和玻璃器皿。
    里面不是名贵花卉，而是罗勒、薄荷、迷迭香、百里香等香草...甚至还有韭菜和葱..
    哦，看起来还有一盆长势极好的小番茄。
    也不知道艾莉尔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种植物。
    沈恩看著这些小花园內的蔬菜和植物，提著食盒，走到艾莉尔房门口的石阶上敲了敲。
    “来了来了！”
    很匆忙的声音，沈恩耐心等待。
    很快，那扇有著精灵风格拱形线条的屋门，“咿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暖黄色的光晕从门內流淌出来，伴隨著一股更加清晰、温暖的...燉肉的香气。
    面前，出现了一个让沈恩第一时间发愣的身影。
    艾莉尔此刻的形象，与她平时作为圣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象徵圣洁与身份的月白圣袍，没有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艺术品般的麦穗髮髻。
    艾莉尔穿著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浅灰色棉质长裙，外面繫著一条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甚至起了些许毛边的亚麻围裙。
    那一头流泻的、仿佛月光织就的浅金色长髮，就那样全然放鬆地披散在肩头背后，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只有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髮丝，被她隨意地用小指勾到了耳后..
    沈恩愣住的同时，艾莉尔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互相对视了片刻。
    还是艾莉尔率先反应了过来，她微微侧身让开通路，视线稍稍垂下，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声音比平日里低柔了许多：“愣著做什么？进来啊。”
    “啊？哦，哦...”
    沈恩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有些仓促地应著，並想將手中的食盒递给她，“这个...是我今天早上试著做的甜点样品，带来给你尝尝。”
    “还带礼物就太见外了！”
    艾莉尔埋怨似地嘟囔一声，不过很开心地从沈恩手里接过食盒。
    沈恩进了艾莉尔的这间屋子。
    感觉里面的陈设还是如此简单，几乎没什么装饰品。
    壁炉就是壁炉、客厅就是客厅、厨房就是厨房。
    沈恩忽然闻到了一股香气，一个看起来就极其让人怀念的灶台上，被火燎得有些发黑的铸铁锅正咕嘟咕嘟冒出白色蒸汽。
    这香气...
    “红烧肉？”
    “对呀。”
    沈恩几乎是本能地朝厨房走了两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郁醇厚的香气充盈肺。
    这味道...他得有十多年没闻到了！
    “怎么想著忽然做这个？”
    艾莉尔双手交叠在身前的围巾旁，对他笑道：“毕竟是为了感谢你做的菜，所以也必须用点心，不是吗？”
    沈恩的视线扫过料理台，上面摆放著各种材料：晶莹的糖、深色的酱油陶罐、打开的黄酒瓶，还有几颗作为香料用的八角。
    虽然器具还是这个世界的器具，可这些东西..
    哪一个不是会让人產生回忆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静静站立、双手有些紧张地在围裙上擦了擦的艾莉尔，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动容：“找齐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功夫吧？”
    “是有些麻烦。”艾莉尔急忙来到灶台边，伸手微微掀开沉重的锅盖，更浓郁的蒸汽带著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扑面而来，“帝国的调味料和家乡...和我们记忆里的不太一样。酱油的发酵方式不同，味道更冲一些；黄酒也是，总觉得少了点醇厚的米香。”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锅里色泽红亮、颤巍巍的肉块，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朦朧o
    “我试了很多种搭配，也失败了很多次。港口的商队来自天南海北，我让艾西拿著...拿著我记忆里的味道去问，他们大多都摇头。有些东西，还是拜託了王国的商人才找到近似替代的。”
    “真是辛苦你了。”
    “也还好，毕竟有艾西帮我的忙。”
    “话虽如此，你这段时间这么忙，还特意准备这些，这实在是””
    沈恩心里实在是感激。
    看见艾莉尔厨房里的这些东西、闻见前世小时候喜欢得不了的红烧肉的味道，真是乡愁都要给他弄出来了。
    当然，口水也快流了出来。
    艾莉尔却听不得他说这话，鼓著脸颊说道：“可不许说这样的话！我这次邀请你过来是我为了感谢你的，可不是让你来谢我的！
    本末倒置了都！不许说谢”字！”
    沈恩对她笑了笑。
    他又很快发现艾莉尔的厨房还备有其他材料。
    就例如一个看起来很像是蒜苗的东西..
    “你还要做回锅肉？”
    “嗯~”艾莉尔轻快地回答，显得有些雀跃，又补充道，“我是打算把我们家乡的菜都搬过来，回锅肉啊、麻婆豆腐啊、粑粑肉啊，都有。”
    沈恩不由感嘆：“这样太多了吧！”
    “还好。”
    “不不不，艾莉尔！”
    沈恩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过去我也不是没想过做点老家的菜吃吃，在克莱斯特领当少爷的时候，我就没少捣鼓这些。可这些香料、配菜都太难找了，就算找到了，味道也会和记忆中的有区別，试过几次也就放弃了...你这、你这真是费了大功夫了。”
    说著，他顺手掀开旁边一个大碗上扣著的盖子，发现碗里是水灵灵、白嫩嫩的一方豆腐沈恩十分好奇。
    “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豆腐？这多简单啊，不就是泡豆子，磨豆浆，过滤，再点卤么？”
    “哪里来的滷水？”
    “就晒盐场里面就有啊。工人们刮取的海盐结晶后，剩下的深色、味道苦涩的液体，就是“苦卤”。”
    “我给忘了！索拉里昂是沿海城市！”
    哎呀，豆腐都有！
    沈恩再一一打开艾莉尔在灶台旁备好的瓶瓶罐罐。
    糖、酱油、黄酒、生薑、葱段、八角、豆腐、花椒...就连豆瓣都有！
    虽然很多是艾莉尔找来的这个世界的替代品，不过看到这些，真是让他感到恍如隔世。
    就好像两人小时候一起生活的那个潮湿、热闹的巷子，瞬间衝破时空的阻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在那个记忆的角落里，沈寂家和苏穗家是紧挨著的邻居。
    那时候，苏穗家条件好些，餐桌上时常能见到荤腥。
    名叫沈寂的臭小子，便仗著是青梅竹马，脸皮厚得很，天天踩著饭点跑去隔壁蹭饭。
    当时沈寂家还没有出事，苏穗的父母也宽厚，从不嫌弃他，总是笑著添上一副碗筷，欢迎这个“编外儿子”。
    小时候啊。
    记得夏天总是漫长而黏腻。
    两个小人儿就喜欢挤在桌子的一角，脑袋挨著脑袋。
    大人们在那头聊著家长里短，他们在这片属於自己的小天地里，分享著同一碗饭菜。
    名叫苏穗的小丫头，总是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知道他馋自家妈妈做的红烧肉，每次都会悄悄地从自己碗里，多夹两坨颤巍巍、油亮亮的肉块，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米饭上。
    而苏穗的妈妈看到这一幕，总会忍不住打趣，用带著川音的普通话笑道：“我们沈寂这么喜欢吃我们家的饭，以后乾脆给我们家苏穗当小老公算嘍！这样就能天天吃到肉了！”
    苏穗当时也是一点都不嫌弃他。
    两人当时啥都不懂，可就算是和同学一起玩泥巴玩过家家，两人都是承担“妈妈”和“爸爸”的角色。
    这些记忆真是、真是..
    恍如隔世。
    一想起这些，沈恩感觉鼻腔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意，视线瞬间就模糊了，他赶紧低下头，借著查看灶火的动作，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把那不爭气的湿意逼回去。
    艾莉尔將他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她没有点破，而是在一旁笑道：“是从西域来的辣椒太辣了，把你给呛到了？”
    沈恩吸了吸鼻子，感慨道：“有点儿吧...”
    “...没想到你也是这么怀旧的人，以前我看你把和老家相关的东西都扔掉了，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
    艾莉尔说著说著，自己低下了头，“现在想起来...你主动把那些代表回忆的东西丟掉，应该是因为我吧.....”
    “今天可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你这还有一大堆菜没做完，来，让我帮你一起做。”
    艾莉尔闻言，下意识地摇头：“不用，你是客人，去外面等著就好，我这里很快就.
    “”
    “什么客人不客人的，”沈恩打断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自然地捲起了袖子，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食材，“以前我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哪有同时在家会让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艾莉尔听著那声自然而然的“我们一起生活的时候”，似乎也想起了过去，她没有再拒绝。
    “好。”她轻轻点头，將手边一篮子需要摘洗的青菜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轻快了些许，“那...沈大厨，这些就交给你了。”
    “遵命，苏主厨。”
    沈恩笑著应下，熟练地拿起一棵青菜。
    苏主厨...？
    艾莉尔看著他这热火朝天、擼起袖子就开始帮忙的形象，真是不想回忆起过往都难。
    这一世沈恩的外貌变化没有太大。
    五官还是他的五官..
    不仅是外貌，就连他这閒不下来的心，也是一模一样。
    都说两个人能在偌大的世界里修得一世夫妻是天大的缘分。
    而如今两个人还能在下一世相见...知根...知底...拥有著共同的回忆，又如何不关注到对方呢？
    这烧红烧肉的蒸汽充斥满了这小小的屋子。
    即便窗外是秋日的傍晚、略带寒意的傍晚...艾莉尔也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內心，是暖洋洋的。
    不由得，她已经开始有些期待正餐的开始了..
    这便是所谓爱的雀跃么？
    真是...太过於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