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鸣的气机激盪,大片剑光早已经被他砸碎,但相对的,他身上也早就出现了无数道缺口,不知道有多少的恐怖剑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衣衫破碎,身上更是多出了无数的血痕,那些剑光在他的身上留下无数痕跡,但大多数都被他坚韧的身躯挡住了。
但还是会有数道剑气顺著伤口蔓延进去,开始入侵他的经脉和血肉,他体內已经有了另外一座战场,无数的气机正在『捕杀』那些涌入他身体里的剑气。
大多数剑气被他的气机捕捉到,然后便被碾碎了,一个武夫,身前一丈便已经其余修士最为凶险的地方,而在一丈之內,自己的体魄之中,那便完全是武夫自己的世界。
在一个登天武夫的世界里,想要凭著那点剑气就將他击溃,恐怕那是世上最大的笑话。
但梁鸣摧枯拉朽一般將那些碾碎,然后逼出自己身躯的时候,他的身体上便也出现了无数道细微的血孔。
但更让梁鸣不知晓的,则是在自己的体內,还有更为细微的剑气此刻悄无声息的顺著自己的经脉一直在流动。
那几缕剑气太过隱秘,行动更是悄无声息,最主要的是外界的剑气太多,杀机太浓,分了梁鸣太多的心神,所以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体內的问题,他的气机滚动,化作拳罡,不断在轰碎自己周遭的剑光。
他的拳头已经鲜血淋漓,他的身体已经满是伤痕。
梁鸣眉间的燥意已经浓郁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他已经很是疲惫,这种疲惫,一半是周迟带给他的,另外一半则是死去的岳青带给他的,在今夜的事情里,他绝对是那个下棋的人,不管岳青还是周迟,都是他的棋子。
但他没想到,岳青这颗棋子,最后会给他这个下棋人来了一次反击,更没有想到的则是,周迟那颗棋子,则是太过强横,居然已经到了挣脱棋盘的边缘。
不过现在也有好消息,至少自己已经快临近京师边缘,只要让他逃出这座京师,那么一切,都还有回寰的余地。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墙,想著等到下一刻,他便要一跃而起,然后一拳轰碎最后的剑光,彻底挣脱出去。
那种希望在他的心头盘桓,此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体內气机非但没有被消耗,反倒是越发的充沛。
那种感觉,他无法形容,只是觉得十分兴奋,甚至觉得自己的境界也有了些鬆动,似乎下一刻,就要衝破枷锁,成为另外一个境界的修士。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城头落下一道身影。
是个提著剑的年轻人。
是周迟。
他出现在了城头,俯瞰著城內的梁鸣,他眼眸里没有情绪,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剑,剑尖遥遥地对著城內的梁鸣。
梁鸣眉间燥意大作,深吸一口气之后,双腿微微弯曲,然后骤然一跃而上,浑身上下的气机在此刻都升腾起来,他的气息大作,一拳朝著城头上的周迟砸了过去。
周迟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但天地之间,京师之中,此刻早有无数的剑气流动,匯聚而来,那无数的剑气从周迟的鬢间,从他的衣摆处,从他的飞剑旁掠过,像是一阵春风。
但春风微寒,仍旧遍布杀意!
无数剑气往前掠去,剑气匯聚,而后便成一剑,只是这一次的剑气匯聚,並非真正地融为一体,而是肉眼可见地有无数条剑气匯合,就像是一条条丝线,拧成了一股巨绳。
“去死吧!”
梁鸣怒喝一声,浑身上下的气机在此刻都催发而起,恐怖的拳罡在此刻撞向了周迟的那一剑。
这是今夜最直接也最凶险的一次交手,双方都似乎很有默契地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轰然一声巨响在天地之间响起,就在这一瞬,似乎一座风花国京师,在此刻都摇晃起来。
恐怖的气机朝著四周而散,撞向周围的一切,周遭的无数建筑,在此刻都再次被轰然撞碎,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
但两人都很冷静,很是专注眼前的对手。
恐怖的气机不断相撞,两人更是不约而同的跨入了那气机之中,开始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梁鸣这会儿不知道为何,气机越发汹涌,他只感觉浑身的气势越发鼎盛,自己身体上的伤痛,仿佛在此刻,都已经烟消云散。
他感觉到自己无比好,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开当前的境界。
下一刻,隨著一道他自己能听到的轻响,他真的破境了。
他感受到了气机在自己的经脉里流动,感受到了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感受到了之前不曾感受到的东西。
他觉得周迟肯定会死在自己手上,之前自己处於劣势,但如今自己已经破境了,那便绝不可再处於劣势了,自己肯定会逆转局势!
他信心大增,就要再次递出一拳,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化得精彩起来,因为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有一缕剑气在这个时候,撞向了他之前压制起来的气机,那些气机本来就极不安稳,这会儿被这么一撞,便再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加上他已经破境,气机流动无控制。
一时间,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气机,那些恐怖的气机在自己的体內不断四处衝撞,他想著再强行將其压回去,但此刻怎么都压不住,一大口鲜血,毫无徵兆地从他唇间吐出。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但更可怕的是,他此刻面前的那无数剑气,已经朝著他的身躯涌了过来。
他这一次,要被剑气淹没了……
一瞬之后,不是要,是被剑气淹没了。
……
……
皇城女帝寢宫里的那个炉子火已经熄灭很久了,春雨打湿了窗,有些微风吹拂著墙上的那张画像。
女帝三人早就在屋檐下站了很久。
京师的剑光黯淡了许多,因为已经有许多剑光早就已经破碎了。
雨也小了很多,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地停下。
这场春雨要结束了。
“范先生?”
女帝看著远处有些黯淡的剑光,询问道:“是不是要结束了?”
范懂点了点头,“剑光渐暗,剑气渐敛,一场大战,到底是要落下帷幕了。”
女帝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她当然想问一个问题,但这会儿又不太好开口询问,便有些沉默。
符覆水明白女帝的心思,於是便轻声开口询问道:“范先生,谁贏了?”
范懂的白髮被微风吹起,他脸上的皱纹里仿佛藏著一些心事,他没有立即开口,沉默片刻之后,才说道:“伏溪宗果然是一流大宗,那位梁道友年纪也不大,身为武夫,血气鼎盛,別说现在的老夫,就算是当年气血最鼎盛时候的老夫,也没有可能胜过他。”
范懂轻轻开口,“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般,不甘心也没用,身在大宗门,有著最好的资源,天赋不差,自己也肯下苦功,自然便要碾压无数小门小户走出来的修士。”
范懂看似是在说自己,但符覆水和女帝都很清楚,他说的绝不是自己,而是周迟,周迟从东洲而来,即便名声很大,也足够惊艷,但一座东洲是怎么都无法和赤洲比较的。
女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那今夜倒是省下了些麻烦。”
范懂说道:“伏溪宗那边,总是有些麻烦的。”
女帝笑道:“他们是一流大宗,他们的修士也自然比我们更强,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也做不到,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陛下不怕秋后算帐?”
范懂看了女帝一眼,他倒是不是很畏惧,就不说当年的那送药之恩,就说甲子前那桩救命之恩,他便早已经决定要將自己的这一条命交给风花了。
即便是今夜就死,那也是他多活了一甲子,怎么都是赚的。
女帝说道:“有什么理由呢?该做的我们都做了,事情发展成这样,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他们人也死了,还要迁怒我们?这笔买卖就不太划算了,要是那位伏溪宗主是这样的人,那就成不了宗主的。”
范懂开口说道:“火中取栗啊。”
女帝微笑道:“不得不为啊。”
……
……
雨停了。
一场春雨,下了一夜,在此刻,终於停了。
梁鸣躺在废墟里,心口插著一柄剑,全身上下到处都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脸色煞白,他浑身都湿透了,他动弹不得,那柄剑將他钉死在地面,他的生机也在快速流逝。
心头物更是直接被那柄飞剑刺破,他已经没了离开的可能,此刻他只是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他觉得有些冷,但想想也很正常,今夜下了一夜的雨,冷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要死了,但梁鸣还是有些不甘心,因为今夜的结局不是他想要的,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了。
他躺在地面上,眉间的燥意还是很浓,不过此刻他已经想明白了岳青所说的,自己迟早都会死,可为何会在今夜死去?
但就连他,就连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来自东洲的年轻剑修,是真的很了不起。
同样的事情,换他来做,今夜也是做不成的。
就在这个时候,梁鸣听到了些脚步声。
周迟来到了他的身侧,低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视线交匯,周迟在梁鸣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情绪,但梁鸣只在周迟的眼眸里看到了一抹疲倦。
是啊,今夜这么多事情,杀了这么多人,怎么能不疲倦呢?
“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梁鸣张了张口,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岳青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他杀的,但既然他也要死了,那么这笔帐,就只能算到周迟头上。
周迟和伏溪宗之间的仇怨,这就算是结下了。
周迟只是看了一眼梁鸣,不说话,然后抽出了自己的飞剑。
与此同时,梁鸣也失去了他最后的生机。
不远处,脸色苍白的白溪走了过来,今夜周迟这边廝杀惨烈,她那边一人对两人,其实处境也不是很好,还好之后周迟的那无数剑光蜂拥而至,才替她逆转了局势。
不过即便如此,白溪此刻的状態也不太好,她的伤势不轻,那袭白裙上有著斑驳血跡。
握著那把直刀的虎口,更是早就裂开了。
不过她这会儿还是来到了周迟身侧,看了一眼周迟之后,她甚至还打趣开口,“周剑仙,今晚这一手,很有剑仙气魄啊。”
周迟懒得理她,同样再给她塞了一颗玄花丹之后,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两人並肩站在这里,看著一座几乎已成废墟的风花国京师,都有些沉默。
“走不走?”
白溪看了一眼周迟,脸色变得好看了些,有了些血色。
周迟说道:“走啊。”
白溪便率先朝著皇城方向走了过去。
原来她说的走不走,从来不是要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这座风花国京师,而是要去闯皇城。
周迟看著白溪的背影,笑了笑。
这个女子,总是会在很多时候,不经意之间,就让周迟一次又一次的觉得,这辈子要不是她在自己身边,那该多没意思。
第六百五十七章 风静了,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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