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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二百四十七章 唯识无境

第二百四十七章 唯识无境

    陈子昂提到佛法,果然,薛怀义眼睛一亮。
    他是佛门中人,虽然不学无术,但也知道这些名字的分量。
    薛怀义当初为討好皇太后武则天,也曾硬著头皮读过几本佛经,听过一些高僧讲法,但往往不得要领,更別提与人深入论辩了。
    此刻,陈子昂提起这些,正搔到他的痒处——既能显示自己“懂行”,又无需真的有多么深厚的佛学功底,因为对方也只是“略有所感”、“未能尽悟”。
    “哦?陈將军竟然听过窥基大师讲法?了不得!”薛怀义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那《金刚经》说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还有《心经》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是至理名言啊!洒家……贫僧也常思量这些道理。”
    薛怀义努力想显得有学问,却连自称都一时未能改过来。
    陈子昂心中瞭然,顺势道:“薛住持所言极是。听窥基大师阐释『唯识无境』,深感我辈凡夫,执著於外相,妄生分別,才有无尽烦恼。正如经云:『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若能识得万法唯识,境由心造,或许便能破执去妄,得大自在。”他引用的都是佛经常见句子和基本概念,对於稍有涉猎的人来说不算艰深,但足够唬住薛怀义。
    薛怀义听得连连点头,虽然他未必真懂“唯识无境”是什么意思,但陈子昂语气诚恳,引经据典,听起来就很高深。“对对对!陈將军果然有慧根!这『境由心造』,说得妙!就像洒家……贫僧常说,这富贵荣华,美人醇酒,看著是乐事,其实也是空相,转瞬即逝,不可执著,哈哈!”他倒是会联繫实际,只是联繫得颇为滑稽。
    陈子昂微微一笑,並不点破,反而附和道:“薛住持看得通透。佛法在世,不离世间法。能於红尘繁华中洞悉空性,才是真修行。”他这话简直说到薛怀义心坎里去了——既肯定了他“修行”的身份,又为他沉溺享乐找到了“於红尘中修行”的绝佳藉口。
    薛怀义大为高兴,觉得这位陈將军不仅会打仗,懂诗文,连佛法也跟自己如此“投缘”,真是难得!他原本只是存了结交利用之心,此刻倒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陈將军!”薛怀义一拍大腿,兴致更高,“说来也巧,贫僧近日也参详出一番道理。你看这洛阳城,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多少人沉迷其中?但依贫僧看,这既是『色』,也是『空』。关键在於一个『度』,一个『乐』字!既要能入得红尘,体会其中妙乐,又要能出得红尘,不为其所缚,方是自在境界!就像那平康坊的曲,擷芳楼的酒,美人如玉,浅酌低唱,此中乐事,亦是修行啊!哈哈!”
    薛怀义將话题引向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领域,並且毫不掩饰。
    显然,陈子昂夜游平康坊、与柳如烟结交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陈子昂心中暗嘆,这薛怀义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贪財好色,毫无修行人的样子。但面上却露出“深得我心”的表情,点头道:“薛住持果然是真性情!佛法不离世间,这『乐』字,若是无掛无碍、不昧本心的自在之乐,又何尝不是一种禪悦?末將日前与友人偶至平康坊,听了几支曲子,倒也觉得,若能於丝竹管弦中,得片刻忘机,舒缓心神,亦是无妨。”
    他这话既承认了自己去平康坊的事实,又將其淡化为文人雅士寻常的消遣,更与薛怀义的“红尘修行论”隱隱呼应。
    薛怀义闻言大喜,只觉得陈子昂太对自己的脾胃了!既有本事,又懂风雅,还不假道学!他立刻觉得与陈子昂亲近了许多。
    “陈將军说得太对了!”薛怀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既然將军也有此雅兴,不如改日,由贫僧做东,咱们再去那擷芳楼好好乐乐?听说那里的柳大家,对將军可是青眼有加啊!贫僧也久闻其名,正好一併见识见识!”
    这才是他今日最想说的。拉陈子昂一起去寻欢作乐,既显得自己豪爽好客,又能將这位新贵將领拉入自己的“圈子”,建立起更“牢固”的“友谊”。
    陈子昂看著薛怀义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与期待,心中一片澄明。他知道,这一步,是“与光同尘”中更深的“尘”。
    他与这位皇太后武则天面前的第一宠臣、名声狼藉的薛怀义公开结交,同游平康坊,无疑会进一步坐实他“放浪形骸”、“结交幸臣”的形象,让那些清流士大夫对他更加鄙夷,但也可能让皇太后武则天觉得他更“懂事”、更“融入”她所信任的圈子。
    利弊之间,他已做出选择。
    於是,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向著薛怀义示意,脸上露出一种介於无奈与坦然之间的微笑:“既然薛住持盛情,末將……敢不从命?”
    “痛快!”薛怀义哈哈大笑,声震屋瓦,“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之后,擷芳楼,不见不散!”
    离开白马寺时,日头已高。秋阳照在古老的寺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寺內钟磬梵唱依旧,香火繚绕。
    陈子昂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却又透著一股俗艷之气的禪院。他结识了薛怀义,敲定了下一次的“红尘修行”。
    魏大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道:“將军,这薛和尚名声极坏,与他交往过密,恐於將军清誉有损……”
    陈子昂没有回头,只是望著前方洛阳城起伏的轮廓,淡淡道:“清誉?在这洛阳城里,有时候,太清反而是一种负累,往前走吧,这时代要干一些实事不容易。”
    马蹄声嘚嘚,踏碎了白马寺外的寧静,也踏入了更深的、属於权力与欲望的泥沼。
    陈子昂知道,自己正在按照狄仁杰指点的“与光同尘”之路,越走越远。
    陈子昂选的这条路是对是错,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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