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黔首的眼睛,总是雪亮的?
“————”歪嘴男子的拳头停在了红眼肥子鼻子前,颤抖了好几下,硬是没有往下落,城门司马,四百石啊,这已经是个大官了。
被罚完城旦去修城墙倒不可怕,至多做苦力而已,但若是和官面上的人產生了嫌隙却又不同了,说不定会不明不白地死在城上。
“呵呵,怕了吧?你这泥腿子倒还不算蠢笨到家。”红眼肥子得意地笑了,他知道自己此话起了作用,整个人都站得直了一些。
“罢了,罢了,莫要打了,莫要打了!”其余巡城卒这才收起看戏的热情,这才稍稍用力地拉扯二人,可二人仍然僵持在原地。
“尔等聚著作甚?!我只不过是去便溺,怎的就聚在一起打闹?”一个长著八字眉的黑脸男子走过来,眾人这才慌慌地分开了。
“肥子,你作甚?!是不是又胡言乱语,欺压本分人了?”黑脸男子是什长,亦是长安城的“土著”,自然不惧怕这红脸肥子。
“冤啊,这、这外乡人今日是得了癲症,竟然要打人哩!”红脸肥子嘴利索,抢著说出了前因后果—將歪嘴男子说成了坏人。
“呵呵,你说李黜欺压你?这不是窟窿,是眼睛,你平日的所作所为我不知?”这个什长慧眼如炬,一眼便看破了此事的核心。
“什、什长,话可不能这样说,我夫人的大哥的表兄的阿姊的阿弟可是城门司马!”这肥子忙辩道,又把刚才的说辞搬了出来。
“不是夫人!是如夫人!”什长冷笑道,戳穿了红眼肥子的底气,他的腮帮先是像一猪尿泡一样撑大,而后却又快速地瘪下去。
“如、如夫人也是夫人。”红脸肥子道,这侷促的模样引来周围巡城卒的一阵笑声,连黑著脸的李黜脸色都缓和了,不再有怒。
“旁人怕你,我才不怕!”什长在冷哼,眾人心领神会,纷纷点头,这什长两个弟弟都有出息,一人是长安县亭长,一人是万永社的子弟。
“莫要闹了,好好站著,若是被巡城司马看到尔等如此懒散,统统都要吃瘪!”这什长又冷道,眾巡城卒这才稍稍散开,重新將目光投向城下的车队。
“姜上吏啊,这车队究竟是哪家的车队,又要去何处?”歪嘴男子刚才得什长解围,很是感念,此刻说话非常恭敬懂礼。
“尔等没看到马车上的戳记吗?”这什长卖著关子道。
“此刻天黑,还看不真切啊。”那少年巡城卒忙说道。
“我刚才去城下便溺时,倒是看清楚了,这是————”什长眨了眨眼又卖关子道,“这是从淮南国邸驶出来的车队人马。”
“哦!原来如此啊!”这七八个亭卒不约而同地说道,淮南国邸的大名他们自然都是听说过的,最近更是处在风口浪尖。
“你们可知那辆最大的安车里坐著何人?”什长又问。
“自然知道,定然是淮南翁主,刘陵啊!”红眼肥子连忙抢答道,而后又得意地说道,“我三弟的夫人的阿弟是邸中的大奴!”
“————”眾人只是瞥了他一眼,无人在意,隨后他们便又看向了那姜姓什长。
“嗯,是淮南翁主,可尔等知道她为何匆匆地离开?”什长对红眼肥子问道0
“这有什么不知的?她得罪了卫將军啊,”红眼肥子继续强话道,“她的门客为了钱財,竟劫了安阳侯婢女,还杀了几个人。”
“呵呵,此案前因后果早已经写成布露贴在城中各处,你以为只有你知晓?”歪嘴男子呛声道,其余人亦笑红眼肥子丟人现眼。
这案子在长安城闹了整个一个月,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哪怕是足不出户的老嫗都听说过,確实已经没有半点值得炫耀的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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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红眼肥子支支吾吾,说不出新鲜事来,脸变得更红了,眾人也越发知道此人先前摆出来的那些关係当真不够硬。
“此案恐怕有蹊蹺,”那花白头髮的老卒兀自摇头道,“淮南王门客,每年拿的私费不知几何,怎会为了钱財,去劫掠他人?”
“县寺张贴的布露写得清清楚楚,此案是丞相和御史大夫亲自查问的,怎可能有假哩?”红眼肥子梗脖子爭道,似想爭回面子。
“呵呵,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长安人,怎么如同稚童一般不諳世事,布露能信吗?爰书能信吗?”什长毫不留情地煞肥子的威风。
“这————”红眼肥子刚想出言驳斥,但立刻想到对方是什长,更有两个不好惹的弟弟,只得忍著气问道,“这其中真有蹊蹺?”
“这是自然。”什长闭著眼睛点头,摆出了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这让周围一眾亭卒更加好奇,仿佛有猫子在心中不停地抓挠。
“还请上吏赐教啊。”那白头髮老卒拱了拱手说道,眾亭卒四周张望了一眼,確定无上官路过,便聚了过来,將什长给围住了。
“那几个门客啊,根本不是为了財,而是为了人?”什长再说道。
“劫色?”红眼肥子脱口而出,眼中露出下流之色,仿佛很好奇。
“呵呵,他日你若是暴卒巷口,便是因为你这张嘴!”什长冷道。
“这、这怎会?”这红眼肥子一惊,连忙摆手摇头,似受到惊嚇。
“你可知晓劫掠的人是谁?便敢这样胡说八道?”这社长再问道。
“是一婢女,听说是安阳侯心爱之人。”红眼肥子很不服输地说。
“是啦,她正是今日的安阳侯夫人啊!”什长终於向这些外乡人公布答案,后者也非蠢笨的人,他们只一愣,便明白了关节。
“原来,安阳侯夫人真是一个婢女啊?”红眼肥子若有所思地说。
“看看,你日后总要死在这张破嘴上。”什长又指了指此人说道,后者连忙用一双胖手將嘴巴捂住了,生怕再说出什么混话。
“这些门客劫走安阳夫人,是想逼迫卫將军就范————逼迫他迎娶淮南翁主刘陵为妻。”什长缓缓说道,又在眾人中引来议论。
“竟是因爱生恨?嘖嘖嘖!”一个文弱的亭卒说道,他幼年时读过几年书,说话文縐縐的,稍顿又道,“听说淮南翁主乃奇女子,竟然也为情所困,当真想不到,当真想不到啊。”
“既然是女子,怎会不想男人,尔等也不看看,昔日长公主刘嫖,都已经年过半百了,都还养著几个面首。”红眼肥子又道。
“你这肥子当真不怕死啊,又要去扯刘嫖的事,当年巫蛊之案闹得多大,你不知?”什长冷笑道,那肥子连忙又把嘴捂住了。
“卫將军为何不娶这淮南翁主,偏要娶个婢女?”歪嘴男子木訥地问道,他孤陋寡闻,根本看不穿其中的端倪,只觉得费解。
“自然是不想与淮南王有结交,莫看淮南王势大,已是县官心腹大患!”姜什长说道,便有模有样地將朝中的大势分析一遍。
这些亭卒平日的生活非常单调,既无钱去逛娼院,亦无亲眷在身边陪伴,日子比秋天的麦秆还要干,此刻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姜什长本不愿意多说,但看眾人求知若渴的模样,立刻心生得意的情绪,將自己知晓的各种朝臣秘辛倾囊相告,引来阵阵嘆。
“淮南翁主求而不得,自然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何必留在这伤心处?”最后,姜什长仍把话头重新引回了淮南翁主的头上。
“原来如此啊。”眾巡城卒若有所思地连声感嘆。
“若是让我选,我定选淮南翁主。”红眼肥子道。
“呵呵,你选,下辈子都没机会。”歪嘴男子道。
“你————你下下辈子都莫要想了!”红眼肥子怒。
“至少我不异想天开,不像你啊。”歪嘴男子笑。
“今日你偏要与我过不去?”红眼肥子瞪眼质问。
“是你与我过不去吧,呵呵。”歪嘴男子再激道,他似乎渐渐学会如何与这嘴毒的人逞强斗狠了。
“你不四处打听打听,今年的巡城卒里,我怕过谁?”红眼肥子再怒道,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肥肉。
“呵呵,我李黜倒是人人都怕,就是不怕你这肥子!”李黜也捋起衣袖,似乎又想“旧事重提”。
“罢了、罢了,尔等莫再爭了,莫再爭了。”眾亭卒又劝说了起来,將他们二人再一次给拉开了。
“此事与我等黔首並没有关联,为此爭斗,不值得。”白髮苍苍的老卒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劝道。
“老翁,这话你可就说错了啊,昨日筵席,我去了。”姜什长颇为得意,这才是他今日要炫耀的事。
“什长与安阳侯相熟?”红眼肥子忙不迭地討好道,眾巡城卒眼中有光,他们对这筵席最为好奇啊。
昨日的宴席,他们都有所耳闻,安阳侯不仅请了长安城的公卿世家豪门,还请了许多普通的黔首。
虽然双方不在同一处开席,可吃喝饮品却完全一样,这可是长安头一次,自然让黔首们津津乐道。
“莫要忘了,我乃万永社子弟,而且家住在大昌里,虽然不识得安阳侯,却见过万永社樊社令。”什长自傲道。
“是了是了,这樊將军是大昌里人士,听说把全里的人都请了,还不要交礼金,更能得些赠礼。”肥子连忙道。
“说得对啦!席面那是极好的,菜餚虽算不上名贵,却是些闻所未闻的菜餚啊,尤其是其中一道名为豆腐的菜————”
“嫩滑清新,比猪脑更加细腻,而且所费不算昂贵,是將豆子磨成浆水再用石膏点成的,一大碗也才十一二钱————”
“吃在口中,如同与二八芳华的少女亲热,让人慾罢不能,吃了一碗还想一碗,根本停不下来,赛过山珍海味啊。”
“尔等莫要这样看著我,已有膳夫將此菜的做法偷学去了,说不定很快尔等便可以尝到,届时,连肉都不用吃咯。”
这看似稳重的什长惟妙惟肖地把种种菜餚描述一遍,引得一眾巡城卒两眼发直,不停地咽唾沫,肚里的蛔虫都冒头。
“不只吃得好,喝得也极不错,上的酒都是云中蓝,比普通的酒要烈上一百倍,喝上小小一口,身子暖洋洋的————”
“吃喝是其次,我等离席之时,还拿了社令送的礼,男子得钱一百,女子得帛半匹,光是这钱,便所费不少了————”
“还有本乡的超过六十的老者,都能分到豚腿半只、酒两升、钱五十,那些老翁和老嫗,脸上当真乐开了花啊————”
“大昌里的筵席摆满整条閭巷,从南閭门一直到北閭门,喧闹大半日,哪怕是除夕那日,都没有这样热闹过啊————”
这什长越说越激动,將昨日整个筵席的盛况描述得惟妙惟肖,让周围这些听眾嘖嘖称奇,只恨自己不是大昌里的人。
“呀,我也在北地入了私社,听说也是万永社的分社,不知会不会也给老人发个豚腿。”歪嘴男子格外羡慕地说。
“是极、是极,我亦是万永社的子弟,不知有没有钱?”那白髮老卒急忙问道,另外几人也慌里慌张地向社长询问。
“尔等想得美,尔等又不是长安人。”红眼肥子是上户出身,不能加入万永社,此刻只有嫉妒,不免冷笑著揶揄道。
“这便说错了,我听社中子弟说了,不管是长安城內还是长安城外,这肉和钱,都会发给老者。”什长得意地说道。
“当真?”眾人异口同声地询问道。
“自然当真啊,樊社令过往曾说过,建私社本就不是为了敛財,而是为了造福乡里,这钱还是社令出的。”什长道。
“如此便好啊,家中能尝尝肉味了,多亏了社令啊。”歪嘴男子激动之下,竟抬手擦起了眼泪。
“这是林娘子发的话,林娘子便是安阳侯夫人啊,尔等知道社令为何选她了?”什长再次问道。
“这林娘子有德啊!”白髮老卒一声长嘆,又引来了其余人的附和,连红眼肥子也跟著夸讚道。
“看,车都出去了。
一巡城卒道,眾人连忙朝远处看去。
第646章 黔首的眼睛,总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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