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璃月公堂之上掷地有声的“休夫”之论,如同在京师本就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让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爭论此事。
这股汹涌的舆论,自然也卷到了那些早已对林尘一系列“离经叛道”之举忍无可忍的朝中保守派耳中。
京师某处府邸,窗扉紧闭,却仍隔不断外面隱约传来的市井喧譁。
几位身著緋袍、青袍的官员围坐,面色凝重如铁。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御史將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徐氏一介妇人,仗著林尘之势,竟敢公然大放厥词,言什么『休夫』?还要上书改律?!这分明是要將我大奉千年礼法纲常,践踏於地!长此以往,夫不为夫,妻不为妻,家不成家,国將不国啊!”
旁边一位国子监司业捻著鬍鬚,忧心忡忡:“岂止是徐氏?那朱婉清凭奇技淫巧牟取暴利,苏小妹等寒门女子混入学堂,与士子同列,林尘这是步步为营,先以利诱,再以案例,潜移默化,是要彻底顛倒阴阳伦序!
如今连『休夫』这种闻所未闻的悖逆之言都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女子科考,女子为官了?”
“不能再坐视了!”
另一位兵科给事中拳头紧握,额上青筋隱现,“陛下对林尘一味偏袒纵容,弹劾奏章留中不发,形同默许。都察院、六科言官的唾沫都快说干了,也动不了他分毫。再这么下去,这大奉朝,真要变天了!风气一坏,根基动摇,悔之晚矣!”
几人越说越激愤,越说越觉得危机迫在眉睫。
忽然,那老御史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道:“陛下那里或是被林尘巧言蒙蔽。但,这后宫之中,还有一人,最重礼法纲常,最见不得这等淆乱之事。”
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脸上都露出几分希冀又带著些许忐忑的神色。
“您是说,太后娘娘?”
“正是!”
老御史重重点头,“太后娘娘素来仁德,最重规矩。当年先帝在时,便以贤淑守礼著称。如今陛下虽圣明,但涉及祖宗法度、人伦大防,太后身为国母,岂能坐视不理?
若是能请动太后懿旨,申斥林尘及其妻妾这等悖乱之行,以正视听,或许还能挽回一二!”
这个提议让几人精神一振。
皇帝那里走不通,太后却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最讲三从四德,对徐璃月、朱婉清这等“不安於室”的行为,定然深恶痛绝!若能搬动这尊“救兵”,以孝道、以纲常压下来,或许真能遏制住林尘这愈发肆无忌惮的势头。
计议已定,几人连忙联络了另外几位同样忧心忡忡、且在太后面前略有脸面的老臣,凑足了一份分量足够的“请愿”阵容,递了牌子,求见太后。
慈寧宫偏殿,檀香裊裊。
太后端坐於暖榻之上,听著下首几位老臣涕泪交加、义愤填膺的陈述。
“太后娘娘明鑑!那林尘自恃功高,蛊惑圣心,其行早已逾越人臣本分。
开设大学堂,引杂学入科举,已是动摇国本;如今更纵容其妻徐氏,拋头露面,干预讼事,竟於公堂之上狂言『休夫』,还要上书妄改祖宗律法!
此例一开,天下妇人效仿,夫纲不振,內闈不靖,则家宅难寧,社稷危矣!”
老御史说到激动处,伏地叩首:“更招收不守妇道寒门女子,钻研机巧,与商贾牟利,沾惹铜臭;其余入学女子,皆有效仿,长此以往,女子皆不思德言容功,只慕奇技、逐利禄,礼崩乐坏,莫过於此!
臣等痛心疾首,伏请太后娘娘念及祖宗法度、江山稳固,下旨申斥林尘及其家眷,勒令其悔改,以正风气!”
另外几位臣子也纷纷附和。
太后静静听著,手中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神色始终平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待几人陈情完毕,殿內只剩下他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时,太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诸位爱卿,拳拳为国之心,哀家知道了。”
她微微抬眼:“你们说,林尘是祸乱之源,女子入学、拋头露面、言及『休夫』,便是坏了礼义廉耻。”
“可哀家记得,天鼎四年左右,好像也有人到哀家跟前,说那林尘是祸乱之源,说他鼓捣的那些奇巧之物,是玩物丧志,甚至说他有僭越之嫌,要取我任家而代之。
若非他后来当眾烧出数颗舍利,哀家,还真要被你们骗了。”
几位老臣闻言,脸色皆是一变,想要解释,太后却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到了如今,”太后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缓,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们又来跟哀家说,他还是祸乱之源。这回的罪名,是让女子不顾礼义廉耻。说来说去,似乎这朝野上下、宫里宫外的不安寧,桩桩件件,都繫於林尘一人之身?”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带著探究,扫过几人:“哀家倒想问问,这林尘,莫非真有传说中那三头六臂的神通?能只手遮天,搅动得这煌煌大奉,无一处安寧?”
这话问得几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覷,额上渗出细汗。
太后靠回软垫,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你们方才所言,女子之事,关乎內闈风化,哀家身为女子,自然关切。不过……”
她话锋一转,“皇帝对此,是何態度?可曾下过旨意?或是召集群臣议过?”
一位臣子连忙道:“回太后,陛下尚未有明旨。弹劾林尘及其妻妾的奏章,陛下皆留中不发。”
“哦?留中不发?”
太后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淡淡道,“既然皇帝尚未有决断,那这便是皇帝的政务,是外朝之事。哀家身处后宫,虽蒙皇帝敬重,却也不敢妄言干政,更遑论下旨申斥一位有功於朝廷、深得皇帝信重的重臣及其家眷。”
她看著下面脸色渐渐灰败的几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祖宗家法,后宫不得干政。皇帝英明睿断,自有主张。尔等身为臣子,若有諫言,当循正途,向皇帝陈情,或於朝堂之上公议。哀家这里,怕是爱莫能助了。”
“太后娘娘……”老御史还想再爭取。
“好了,”太后微微闔眼,显露出送客之意,“哀家有些乏了。你们跪安吧。”
几位老臣满肚子的话被堵在胸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见太后已闭目养神,身旁侍立的女官也微微上前一步,只得將满心的不甘与失望压下,悻悻然叩首:“臣等告退。”
退出慈寧宫,几人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心头一片冰凉。
“这可如何是好。”
一人颓然嘆息。
“太后不管,陛下纵容,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林尘和他那群女子,將这纲常伦理,搅得天翻地覆吗?”
另一人咬牙切齿,却又充满无力感。
慈寧宫偏殿內,太后缓缓睁开眼,对身旁侍奉的老嬤嬤轻声嘆道:“这些老臣啊,心思是好的,就是太过固执了些。眼里只盯著『礼法』二字,却看不到这世道,早就在变了。
林尘那孩子,是能折腾,可皇帝用得顺手,也確实做出了不少实实在在的东西。至於女子……”
她顿了顿,“能读书明理,甚至能自食其力,未必就是坏事。总好过一辈子困在四方天井里,爭风吃醋,或是被人欺负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这一次好不容易回来休息,以后有这些臣子求见,我就一律不见了。”
“是。”
旁边的嬤嬤应道。
她不再多言,重新捻动佛珠,殿內恢復了一片沉静的檀香气息。
第1170章 哀家倒想问问,这林尘,莫非真有三头六臂的神通?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