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以多欺少？”
    她歪了歪头，那双丹凤眼微微弯起，语气中带著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温柔：“妾身在这黄泉之中，独自一人等了不知多少年。倒也不怕热闹。”
    她的话音刚落，右手猛地朝天一抬。
    手中的暗黄色太刀笔直地指向了暗红色的天幕。
    下一刻，天变了。
    暗红色的天空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开始急速翻涌。
    厚重的云层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搅动了起来，以黄泉津大神正上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然后——下雨了。
    雨滴从天而降。
    那不是正常的雨。
    每一滴雨水都呈暗黄色，带著某种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光泽。
    雨滴落下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可以清晰的捕捉每一滴的轨跡。
    但数量极其恐怖。满天满地，无处不在。
    黄泉秽雨。
    凡被淋到的目標，体內所有正面增益效果立刻被转化为同等强度的负面效果。
    治疗变腐蚀，加速变减速，护盾变自伤。无法抵挡。
    包括概念级防御。
    这三个字是关键。
    首个感受到压力的是旧日之眼。
    独瞳正在蓄力瓦解射线，紫色的光芒已经攀升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强度。
    但是，当暗黄色的雨滴落在它的肉体表面时，那些布满血管和肉瘤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不是普通的腐蚀。
    是它自身的再生能力被反转了。
    原本应该修復伤口的再生因子，在黄泉秽雨的作用下变成了加速溃烂的催化剂。
    伤口不但没有癒合，反而以三倍的速度扩大。
    “嘶嘶嘶~！”
    旧日之眼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十几根触手疯狂拍打著空气，试图甩掉身上的雨水，但那些雨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甩掉一层又落上来一层。
    图奇的情况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不死病媒特性让它对伤害免疫。
    但黄泉秽雨不是伤害——它是位格压制。
    图奇身上那些原本不断分裂繁殖的病毒细胞，在秽雨的淋浇下开始反噬自身。
    脓包破裂的速度加快了，流出来的不再是黄绿色的液体。
    而是灰白色的，明显失去了活性的死细胞。
    “吱吱！”
    图奇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的叫声，豆粒大的绿色眼睛里出现了烦躁之色。
    守墓人的灰色麻布长袍在秽雨中被打湿，原本锈跡斑斑的青铜提灯上开始生长出某种暗黄色的菌丝。
    就连他背后那口石棺上的黑色锁链，都在秽雨的侵蚀下发出了不祥的嘎吱声。
    死亡渡鸦的情况最惨。
    百万渡鸦的阵型在秽雨降临的那一刻出现了混乱。
    外围的渡鸦被雨滴淋到之后，翅膀上的羽毛开始一根根的脱落。
    失去飞行能力的渡鸦从半空中坠落。
    棘手。
    確实棘手。
    五位灾厄之仆虽然个个都有概念级的能力，但黄泉秽雨的机制实在太噁心了。
    它不跟你比硬度，不跟你比伤害。
    它直接把你自己的能力反转过来打你自己。你越强，被反噬得越狠。
    但就在这个时候——诡新娘动了。
    她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血嫁衣忽然无风自动。
    那件深红色的嫁衣像是活了过来。
    无数红色的绸缎从嫁衣的下摆、袖口、领口中涌了出来。
    那些绸缎不是布料，更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触鬚。
    在空气中疯狂地延伸、分裂、编织。
    几息之间，红色绸缎铺天盖地地展开，在五位灾厄之仆的头顶编织成了一面巨大的穹盖。
    穹盖的面积足以覆盖整个战场。
    秽雨落在红色绸缎上的那一刻，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暗黄色的雨滴在绸缎表面剧烈翻滚了两下，然后被吸收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蒸发——是被吸收。
    血嫁衣的特性：汲取战场中的怨恨、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用以修復自身。
    黄泉秽雨的本质是什么？
    是黄泉之力凝聚而成的负面能量。
    而对血嫁衣来说，负面能量不是伤害。
    是食物。
    红色绸缎在吸收了秽雨之后，顏色变得更加鲜艷了。
    那种红从暗红变成了鲜红，再从鲜红变成了一种近乎滴血的艷红。
    像是被人刷了一层新漆。
    诡新娘的声音从红盖头下面传出来，轻轻的，柔柔的，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夫君让妾身护著大家……那妾身便护著。”
    旧日之眼身上的溃烂停止了。
    图奇的脓包不再反噬。
    守墓人的锁链恢復了正常。渡鸦群重新凝聚成了整齐的阵型。
    黄泉津大神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她看了诡新娘一眼。
    准確地说，是看了那件血嫁衣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眼神中的那丝变化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依然是那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自信。
    “有意思。”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而有了诡新娘的绸缎穹盖挡住秽雨，其他四位灾厄之仆彻底放开了手脚。
    旧日之眼蓄力完成。
    瓦解射线直射而出。
    那道紫色的光束穿过红色绸缎的缝隙，径直朝黄泉津大神的面门轰了过去。
    同一时间，图奇的衰败光环全功率展开。
    眨眼间的功夫，就已经迂迴到了黄泉津大神的侧翼。
    暗绿色的毒雾朝她的方向蔓延过去。
    守墓人举起了青铜提灯。
    灯內的紫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然后——第一声钟响了。
    “当——”
    黄泉津大神的动作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滯。
    大概零点几秒。
    灵魂震盪。眩晕。
    零点几秒的停顿对普通人来说微不足道。
    但在这个级別的战斗中，零点几秒足够做很多事了。
    旧日之眼的瓦解射线在这零点几秒內命中了目標。
    紫色的光束打在黄泉津大神的身上，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规则波纹。
    那层暗黄色的能量护体在射线的照射下开始瓦解。
    不是被打穿，是从存在层面上被分解。
    黄泉津大神的面板上，那个三百五十亿的生命值数字动了。
    往下动的。
    跳得不快，但確实在跳。
    348亿。345亿。341亿。
    同时，百万渡鸦从天而降。
    告死者的啼鸣声再次响起，那些黑色的翅膀不是在扑打，而是在啄食。
    啄食的不是血肉——是规则，是神性，是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