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供氧面罩里传来有节奏的气流声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宋明躺在鬆软的病床上感觉那个困扰了他半天的胸闷气短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感。
    “这特供病房的氧气果然纯度高。”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满意的微笑。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喝了一瓶陈年的威士忌，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四肢百骸里的疲惫正在一点点抽离大脑处於一种极度放鬆的空白状態。
    他想抬起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但奇怪的是他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了。
    胳膊有千斤重手指软得像麵条。他努力想要控制肌肉却发现大脑发出的指令像是沉入大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怎么……这么困……”
    宋明费力地眨了眨眼。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拉出了长长的光晕像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滴……滴……滴……”
    耳边的心电监护仪声音变得遥远而空灵。
    他並不知道，他此刻贪婪吸入的每一口“氧气”其实都是纯度高达99%的氮气。
    氮气置换了肺部的空气但他依然能正常排出二氧化碳。
    没有二氧化碳的堆积大脑就不会发出窒息的警报。
    他正在“快乐”地走向死亡。
    “宋组长？宋组长？”
    巡房的护士推门进来本来是想换吊瓶。
    但当她看到监护仪上的数据时脸色瞬间变了。
    “血氧60%？心率45？”
    护士以为仪器坏了伸手拍了拍宋明的脸颊“宋组长！您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宋明听见了。
    但他不想理会。
    他觉得那个声音好吵，好烦人。他只想哪怕再睡一分钟哪怕一分钟就好。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个面罩扣得更紧了些贪婪地汲取著那致命的“安寧”。
    “医生！快来人！8床病人生命体徵极速下降！”
    护士尖叫著衝出病房。
    几秒钟后一群白大褂冲了进来。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主治医生满头大汗，看著那一路狂跌的数据完全懵了“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呼吸道通畅吗？”
    “通畅！氧气流量已经开到最大了！”
    “那为什么血氧还在掉？！”
    医生急红了眼一把抓过听诊器按在宋明胸口。
    心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肺部呼吸音正常。
    这简直违背了医学常识！
    明明在吸氧明明呼吸道没有堵塞人却像是正在真空中一样迅速走向死亡。
    “肾上腺素！静脉推注！快！”
    “准备除颤仪！”
    医生手忙脚乱地抢救又是打针又是按压。
    “加大氧气流量！给他加压给氧！”
    医生大吼著。
    护士听话地將墙上的阀门拧到了底。
    “嗤——！！！”
    更高浓度的纯氮气在“加压”的命令下更加凶猛地灌入了宋明的肺叶加速置换掉了他体內最后的一丝氧气。
    宋明在弥留之际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他看到了光。
    看到了自己升官发財看到了陆烬跪在地上求饶。
    那是大脑在彻底缺氧前，绽放出的最后幻觉。
    “真……好……”
    他呢喃著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嘴角带著笑彻底停止了呼吸。
    “滴—”
    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还在微弱起伏的绿色波浪线瞬间拉成了一条笔直的、冰冷的横线。
    刺耳的长鸣声宣告了结局。
    病房里安静了。
    医生颓然地放下除颤仪看了一眼手錶神情沮丧且困惑。
    “死亡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怎么死的？”旁边的实习生小声问“我看他各项指標都没预兆啊。”
    主治医生擦了擦汗盯著那张安详得有些诡异的脸沉思了片刻。
    查不出毒素查不出外伤呼吸道通畅。
    那就是內因了。
    “急性心肌梗死引发的心源性猝死。”
    医生嘆了口气给出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加上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和脱水……估计是工作压力太大累死的。”
    ……
    海云第三监狱指挥所。
    屏幕上那是医院系统的后台日誌。
    隨著宋明心跳停止的那一刻键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回车。
    “恢復供气设置。”
    “清除操作记录。”
    “锁定日誌。”
    短短三秒钟，那条输送了二十分钟氮气的管道重新变回了输送氧气。
    所有的数据都显示刚才那是標准的医用纯氧。
    “搞定。”
    键盘伸了个懒腰看著屏幕上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头像“老大这眼镜蛇走得挺安详比那些被我们炸飞的僱佣兵幸福多了。”
    陆烬站在窗前手里端著那杯茶看著远处医院方向的天空。
    “確实很幸福。”
    他抿了一口茶眼神平静无波。
    “在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上能睡个好觉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奢望。”
    “我满足了他。”
    陆烬转身將茶杯放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还在调查组手里的“违规名单”。
    蛇头已经斩了。
    剩下的那些小蛇，也该清理了。
    “通知苏青禾。”
    陆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让她准备好尸检报告。”
    “记住一定要写得『专业』一点。毕竟宋组长是为了查案『累』死在岗位上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