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戏謔一笑，他没有催促陆长生立刻作答，而是弹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脆响。
    陆长生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陆府没了，青石板没了。
    他看到了一座瀰漫著粉色瘴气的地下魔窟。
    画面中，他的五个夫人，正被一群面目可憎、双眼冒著绿光的邪修拖拽著走向地宫深处，裴雨涵的剑断了，陆语静的白衣被撕裂，傅瑾言被踩在脚下，韩妙音和程採薇满脸绝望。
    在这幻境里，没有奇蹟，没有天降正义。
    只有最直白的采阴补阳，只有最残酷的鼎炉下场，她们的修为被一点点抽乾，容貌迅速枯萎，在无尽的痛苦中，被当成耗材，榨乾最后一滴价值。
    “呃……啊啊啊！！！”陆长生双眼布满了血丝，体內真元如同脱韁的野马，在经脉里乱窜，撞击著五臟六腑，一丝黑色的戾气从他的印堂处升起。
    心神大乱，真元逆流。
    是要当场走火入魔、自爆元神的徵兆。
    “这就受不了了？”周青隨手一挥，掐断幻境投屏。
    眼前的魔窟消散，又变回了陆府的中庭。
    周青背著手，语气平淡：“老道我让你看的，就是你不交出玉石的下场。本不该发生的事，只在你一念之间。看你如何选择了。”
    “玉石当年给了你一场天大的仙缘，让你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了如今化神老祖，它该给你的，已经给完了。”
    “如今，缘分尽了，它也该离去了。”
    “你一个修大道的人，连这都看不懂，还谈什么求仙问道？”
    此话一出。
    陆长生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裴雨涵、陆语静、傅瑾言、韩妙音、程採薇，五位红顏知己被仙绳捆著，全都仰著头，眼巴巴地看著他。
    朝夕相处，知冷知热。
    一边是虚无縹緲、守了一百年的白月光。
    一边是真真切切、活色生香的枕边人。
    陆长生的心如刀绞，他是个认死理的人，也是个自詡重情重义的书生，但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五个夫人，去经歷生不如死的下场。
    执念再深，终究抵不过现实。
    “唉……”陆长生一声颓然的嘆息，“玉石……前辈你带走吧，是陆某福薄，留不住仙子。”
    交出去了。
    老实人终究是咽下苦水。
    就在这时，陆府的后院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主臥的房顶被顶开了大窟窿。
    紧接著，玉石悬浮在陆府的半空中。
    陆长生睁开眼，盯著玉石。
    咔嚓……
    碎裂声响起。
    玉石表面，裂纹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隨后，伴隨著砰的一声轻响。
    玉石破裂！
    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在光点散去的中心，周妙云甦醒了。
    凡俗绝色，极品鼎炉。
    在真正的仙家气象面前，全都成庸脂俗粉。
    陆长生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他一直以为，那玉石里封著的，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高阶修士，顶多也就是个炼虚、合体期的大能。
    他以为只要自己修到了化神，总有一天能配得上她。
    但现在，看著那连呼吸都带著法则的完美存在。
    陆长生的脑子空白了。
    仙女。
    她不是话本里的夸张形容词，而是字面意思上的、真真正正的仙女，那种只存在於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俯瞰万古苍生的仙！
    陆长生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时，周青轻笑一声：“醒了？这速度，比为父预想的还要快些。”
    话音刚落，他不再掩饰，微微一晃，显出东极天尊真身。
    暗紫色的仙袍，头戴星辰平天冠。
    大罗金仙第三境的万古唯一气息，只是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天地颤抖。
    他不需要动作，仅仅是站著，就已是最不可直视的存在。
    周妙云低头，看到紫袍的瞬息，仙女的架子，碎了一地。
    “爹爹！”周妙云身形一闪，一头扎进了周青的怀里，“我在石头里睡了好久，好想爹爹、娘亲。妹妹、舅舅！”
    大闺女用脑袋在周青的胳膊上蹭了蹭，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浓浓的撒娇意味。
    周青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髮：“行了，你是大罗金仙，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没规矩。”
    父女俩旁若无人互动，画面温馨。
    陆长生愣在原地，脑中天人交战。
    轰！
    他顿悟了。
    感觉自己抓住事件背后最核心的盲点，原来都是考验！
    “爹爹？！”
    “当年赐我功法的老神仙，居然是仙子的亲爹？！”
    陆长生脑补灵魂觉醒，顺著这条线往下捋。
    老丈人亲自下界？
    先是偽装成老道士，一进门不谈女儿，先测试他的实力，然后强行索要玉石，甚至，还用五位夫人来威胁他，逼迫他做一个生死抉择！
    如果刚才为了虚无縹緲的仙女，真的狠下心肠，不顾这五个夫人的死活，那绝对是一个为了高攀仙女、可以隨时拋弃糟糠之妻、冷血无情的畜生啊！
    堂堂九天之上的神明老丈人，会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见利忘义的渣男吗？
    绝对不会！
    他只要敢选石头，这位老丈人绝对会一巴掌拍死他！
    相反！
    自己刚才顶住了诱惑和幻境的折磨，忍痛放弃仙女，选择了保全五位夫人。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陆长生，重情重义！
    有担当！是一个哪怕面对神明的威压，也绝不放弃结髮妻子的真汉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陆长生脸色狂喜，“什么抢玉石，什么毁修为。这分明就是老泰山亲自下界，对我进行的一场直指道心的人品大考啊！我没有放弃结髮妻子，我通过了老丈人的终极考验！”
    他心中大定。
    现在就等，等老丈人解开定身法，笑著对他说一句：“好小子，有情有义，这闺女交给你，我放心了。”
    然而...
    可能吗？
    周琴洞悉此子的想法，笑骂一声：“你这书生，梦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