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被定在原地。
    虽然口不能言，但眼里满是泰山大人我懂，我都懂的狂热。
    看著他这副我感动到极点的模样，周青懒得再去戳破，戳破一个凡人的幻想，对天尊来说没有任何成就感。
    然这方小世界的苦主剧情已粉碎，实验结束，那就不妨顺水推舟，给这酸儒留最后一块遮羞布。
    “行了，收起你那点心思。”周青摆了摆手，语气隨意，“你能在最后关头，没有为了虚妄的仙缘去卖夫人，算你还有点人味儿。这考验，算你过了。”
    听到考验过了，陆长生的眼里面全是狂喜。
    但周青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过考验是一回事，仙凡有別是另一回事。”周青指了指旁边的周妙云，“从今往后，好好在凡俗界过你的日子，真诚对待你身边这些人，別再对著一块石头念那些酸掉牙的歪诗了。”
    说完，周青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大闺女：“妙云，该走了。”
    周妙云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目光终於落在了陆长生的身上。
    这一刻，陆长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期待著仙女能跟他说点什么，哪怕是留下半句承诺，或者一个充满情意的眼神，也算对得起他这百年的日夜守护。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周妙云看著陆长生，眼神清澈、平静。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依依不捨，更没有烂俗话本里跨越阶级的以身相许，只是礼貌衝著陆长生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了。
    隨后，父女俩唰的一声，拔地而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青离去后，禁錮著陆长生的法则消散，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
    走了。
    守了一百年的白月光，就这么干脆利落走了，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跟他说，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点头。
    悵然若失。
    心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就在陆长生整个人仿佛丟了魂、呆立在风中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夫君！”
    裴雨涵第一个冲了上来，抓住了陆长生的胳膊，脸上掛满了泪痕。
    紧接著。
    陆语静、傅瑾言、韩妙音、程採薇。
    五个刚才还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夫人，全围了上来。
    “夫君，你没事吧？那老神仙没有伤了你的根基吧？”韩妙音眼眶通红，双手翻飞，不管不顾的將精纯的真元往陆长生体內探去，生怕他留下什么暗疾。
    傅瑾言抹了一把眼泪，骂骂咧咧：“嚇死老娘了，我还以为今天咱们一家六口都要交代在这儿了。那老道士到底是什么境界的怪物？”
    陆语静和程採薇一左一右拉著陆长生的袖子，虽然没说话，但眼里全是因为劫后余生而喜极而泣的泪光。
    陆长生低下头。
    他看著围在自己身边、嘰嘰喳喳、又哭又笑的五个女人。
    她们刚才，是真的做好了陪他一起死的准备。
    而那被他供在神坛上、每天早晚擦拭的仙子，走的时候，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两相比较，何等讽刺。
    突然。
    陆长生抬起右手，在五位夫人惊愕的目光中抬起右手。
    啪！！
    陆长生用尽全力地，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化神期大能的肉身何等坚韧，这一巴掌下去，硬是將他嘴角抽出一丝血跡。
    “夫君！你干什么？！”裴雨涵嚇得尖叫一声，连忙伸手去拦。
    “別拦我。”陆长生挥开裴雨涵的手，他没有用真元去修復脸上的伤势，而是任由火辣辣的疼痛在脸上蔓延。
    他突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声的轻笑，接著是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终於明白了。
    老道士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不是考验，而是点拨。
    什么求仙问道，什么神仙眷侣，全是他娘的放屁，他一个世俗里摸爬滚打的穷书生，撞了狗屎运捡到一块石头，就真以为自己是气运之子了？
    真正的仙，高高在上，太上忘情。
    他高攀不起，也不该去高攀。
    而真正的道和福分，从来都不在天上，就在眼前，就在这五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会为了他哭、为了他拼命的女人身上。
    一巴掌，打醒百年的大梦。
    “我没事。”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去叫下人把前院的门修好，主臥腾出来，把那间屋子砸了，改成浴池！今晚，咱们陆府摆宴，不醉不休！”
    从这一天起，凡俗小世界里少了一个守著石头流口水的苦主，多了一个彻底认命、沉溺於红尘俗世、没羞没臊的化神期老祖。
    苦主剧本，大圆满收官。
    ……
    周青带著周妙云回到周府，此时的府邸笼罩在大阵之內。
    阵法內，金光繚绕。
    隨著两人的脚步落下，杨嬋和周轻云心有所感，同时睁开了眼睛。
    杨嬋身上的金光內敛，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温婉，周轻云则是一跃而起，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母女俩双双跨越天堑，顺利突破至大罗金仙第二境。
    “娘亲！妹妹！”周妙云呼一声，扑了过去。
    “妙云！”杨嬋也是眼眶微红，一把將大女儿搂进怀里，“太好了，娘终於等到你回家。”
    周轻云拉著姐姐的手，一脸的开心。
    一家四口，终於团聚。
    周青看著抱作一团的母女三人，脸上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这凡俗小世界走一遭，赚翻了！
    “行了，敘旧的话回家再说。”周青拍了拍手，打断了母女三人的温存，“咱们在这下界待的时间够久了，玉碟残片已经完全消化，是时候回天庭……”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一道金色光芒，穿透这方小世界的天道法则，飞到周青的身前。
    金光散去，是一枚玉符。
    玉符的形状，宛如一只睁开的天眼。
    二郎显圣真君，杨戩的独门传讯符。
    周青神识刚一探入，玉符便碎裂，二舅哥的声音响起：
    “混沌深处出事了，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