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捻须一笑，手上动作未停。
    “医者治病，有时需去其腐肉，理其疮发，刺穴放血，皆为常事。剃头去发，以疗头疮、祛虱蟣，或为施针敷药方便，老夫倒也曾动手做过几次。只是如你这般，不为病痛，仅为改换门庭而剪，却是头一遭。”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剪子，手法算不上嫻熟，但沉稳精准，开始修剪楚天青脑后和两侧参差不齐的发茬。
    碎发簌簌落下。
    “那个......孙神医。”
    楚天青侧著头，小心地比划。
    “后面长度差不多到脖子这儿就行，两侧......別太贴头皮，到耳朵就好，前面嘛......留一些，盖到眉毛这里。”
    他指指自己额前。
    “刘海？”
    孙思邈对这个词感到陌生，手上顿了顿。
    “呃......就是额前这排短髮，垂下来那种。”楚天青换了个说法。
    孙思邈“哦”了一声，瞭然点头，依言修剪。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剪刀轻微的“咔嚓”声。
    秦云綰端来温水，拧了布巾在一旁伺候，看著公子那一头越来越短、样式奇特的头髮，眼神里仍是惊疑不定，但见孙神医气定神閒，公子也神色如常，总算没那么慌了。
    不多时，孙思邈收了剪刀，用布巾替他拭去颈后碎发，退后两步端详，摇了摇头。
    “嗯......大致依你所说修整了。只是老朽的手艺也就这般了，终究不是专司梳篦的匠人，你看可还过得去？”
    秦云綰忙递上铜镜。
    楚天青揽镜一照，不由得眼前一亮。
    镜中人髮型清爽利落，两侧修剪得恰到好处，既不过短，又极显精神。
    额前刘海疏密有度，恰恰垂至眉上，微带弧度，竟衬得眉目都清晰朗润了许多。
    整体浑然，自己上辈子都没剪过这么合適的髮型！！
    想到这儿，楚天青忍不住想哭，上辈子那些tony老师，一个个顶著五顏六色的头髮，穿著紧身黑衬衫，开口闭口老师，总监。
    屁大点理髮店，从洗头小弟到收银小妹人手一个滋滋响的对讲机，沟通全靠喊。
    “前台前台！三號老师要吹风机”
    “七號老师烫髮槓子不够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指挥航天发射呢！
    阵仗摆得跟跨国医疗团队似的，手艺却糙得像狗啃的。
    每次他说“修一点，別太短”，结局都是崭新的狗啃式诞生。
    每次顶著那样的头走出玻璃门，他都憋著一股想转身砸店的邪火。
    可一想到赔偿清单，他就瞬间怂成包子，捏著瘪下去的钱包，默念“破財消灾”，灰溜溜地遁走。
    於是陷入循环地狱。
    换一家，更烂。
    再换一家，烂中烂。
    换来换去，竟觉得第一家那狗啃式都透著一股诡异的亲切感。
    最后他悟了。
    不是选择的问题，是全军覆没的问题。
    现在看看人家孙神医！
    人家用什么对讲机了？
    人家喊前台了吗？
    一把普普通通的剪刀，一双治病救人的手，沉心静气，稳如泰山。
    咔嚓几下，给他整出一个清爽利落、长短合宜、甚至自带古风时尚感的完美髮型！
    那些tony们，全他妈该浸猪笼！
    不。
    该让他们互相给对方剪头，剪到地老天荒！
    楚天青摸著后颈利落的发茬，感受著额前刘海恰到好处的弧度，感动得无以復加。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打败你的不一定是同行，还有可能是跨界！
    “孙神医，您这手艺.....”
    他转头，眼里闪著真诚的光，且包含对前世血泪史的控诉。
    “简直是鬼斧神工啊！”
    孙思邈被他夸张的讚誉弄得一愣，隨即捻须而笑，只当是少年人心性活泼，言语跳脱。
    他將剪刀放在一旁布巾上，淡然道，
    “举手之劳，合你心意便好。”
    秦云綰在一旁悄悄瞄著公子崭新的侧影，忽然觉得......
    这短髮模样，好像......也挺俊的？
    楚天青揽镜自照，左看右看，新髮型確实清爽利落，衬得他眉目舒朗，精神了不少。
    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
    是少了点型。
    刚剪好的头髮虽然整齐，却有些贴头皮，少了那份蓬鬆自然的朝气。
    想到这儿，楚天青赶忙进入商城，兑换了一瓶——蓬鬆水。
    毕竟......美容医院也是医院嘛！
    隨后楚天青赶忙走到桌前，打开抽屉，把刚刚兑换的蓬鬆水拿了出来。
    回到镜子前，楚天青拿起瓶子，对著自己刚修剪完的头髮，均匀地喷了几下。
    微带清香的雾状液体落在髮丝上。
    孙思邈和秦云綰都好奇地看著。
    只见楚天青隨手用手指抓了抓，又拨了拨。
    那些原本略显呆板、甚至有些不服帖的髮丝，竟奇异地变得柔顺且有了支撑感。
    髮根微微立起，整体呈现出一种自然的蓬鬆度，原本生硬的修剪痕跡被巧妙掩盖，乱中有序，竟真的有了几分他想要的“隨意又精神”的模样。
    “咦？”
    孙思邈看得真切，不由得走近两步，仔细打量楚天青的头髮，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奇特的瓶子。
    “天青，此乃何物？竟有即刻塑发之效？老夫观之，似有水汽，又非全然是水......其中加了什么药材？或是胶质？”
    他行医多年，熟知许多植物汁液或矿物有黏合、定型之效，但如此便捷、瞬间起效，且效果这般自然的，却是闻所未闻。
    楚天青喷完最后一下，將瓶子放下，抓了抓额前的刘海，让它更自然些，闻言笑道。
    “这个啊，叫『蓬鬆水』，就是一种控油，成膜的东西，具体怎么做的我也忘了，到时候我翻翻我爹的笔记，看看还有没有记录。”
    孙思邈眼中充满了探究的兴趣，他小心地拿起那个喷雾瓶，轻轻按压喷头，嗅了嗅飘散出的细微气味，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喷出的雾珠捻了捻，沉吟道。
    “气味清冽，非花香亦非药草常见之味。触之微黏，干后却清爽.....奇妙，著实奇妙。楚小友，你这的奇巧之物，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