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笑了笑，隨即脱下身上刚刚怕碎发掉落，从而穿上的白大褂，露出里面的中山装，
    镜中人，短髮蓬鬆，面容乾净，一身利落的中山装，几乎全然是现代青年的模样了。
    楚天青看著镜中的自己，那股久违的的熟悉感汹涌而来。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仿佛有了一种回到后世的错觉。
    这短暂而强烈的恍惚，让他一时间竟忘了身侧还有两人。
    秦云綰的目光，从公子那瓶神奇的“蓬鬆水”挪到他身上时，眼前不由一亮
    虽然自己的护士服版型也勒死，但公子这身衣服，却另有一股挺拔肃穆之气。
    楚天青终於在镜中回过了神，也看到了身后两人怔忪的模样。
    他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带著点展示的意味，张开手臂，甚至原地轻轻转了小半圈。
    “如何？”
    他笑问，语气轻快。
    “我这一身，怎么样？”
    秦云綰笑道。
    “公子这身衣服，可是很显身材啊。”
    孙思邈则捻须不语，又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在楚天青的短髮和中山装之间游移，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瞭然与讚许。他缓缓点头，沉吟道。
    “此衣......迥异於常服，然观其形制，简而有序，紧而不缚，便於行动，自有章法。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天青精神奕奕的短髮上，终於露出了微笑。
    “你这新剪的头髮，与这身衣服，倒是相得益彰，颇为契合。”
    “若仍是过往长发，束髮戴冠，配此衣物，反倒显得不伦不类，拖沓累赘了。”
    “如此短髮，如此衣裳，浑然一体，倒是另闢蹊径，自成一种清爽利落的风仪。”
    孙思邈的眼光果然毒辣，一眼便点出了关键。
    这现代髮型与现代服装，本就是一体两面的时代符號，缺了哪一个，那份独特的“现代感”都会大打折扣。
    楚天青闻言，笑容更盛。孙思邈的认可，让他心中最后那点“標新立异”的不安也消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山装，又摸了摸清爽的短髮，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与归属感油然而生。
    至此，形神初具。这副皮囊，终於有了七八分他熟悉的模样。
    “殿下！你你！！！”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带著难以言喻的惊恐与难以置信，陡然从诊室门口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去而復返的礼部郎中杜攸，正呆呆地立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却已无意识地抬了起来，颤抖地指著楚天青。
    准確地说，是指著楚天青那颗焕然一新的脑袋和那一身深色笔挺的中山装。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震惊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呆滯、茫然、骇然，以及某种世界观被瞬间击碎的崩溃感。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楚天青的短髮。
    他刚才走的时候，殿下虽然对冕服颇有微词，但好歹还是那个长发束起、身著常服、符合一切大唐亲王想像的楚王殿下啊！
    他才离开多久？
    殿下的头髮就剪了？
    殿下啊！
    你剪的是头髮吗？
    分明是下官的命啊！
    杜攸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嘴唇哆嗦著，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嗡嗡作响。
    完了。
    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回到尚书省，面见圣上的情景。
    陛下会先是不解，蹙眉询问楚王近况。当他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地稟报说楚王殿下......剪、剪去了长发，还、还换了一身奇装异服时，陛下的眉头会猛然拧紧。
    然后......龙顏盛怒。
    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杜攸！朕让你去探望楚王，你就是这般照料的？！朕的皇弟，好好的亲王，之前一直是束髮戴冠，礼仪周全！怎么你一去，就变成了这番模样了！”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楚王年少，或有任性，你身为礼部郎中，朝廷命官，不知劝諫，不加阻拦，反而任其胡为？！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割发易服，形同叛逆！此等骇人听闻、有伤风化、动摇礼制根本之事，发生在你眼皮底下，你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回来稟报？！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紧接著，就是那声让他魂飞魄散的判决。
    “来人！杜攸昏聵失职，纵容亲王行悖逆之举，著即刻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候旨——”
    甚至可能等不到候旨，盛怒之下的陛下会直接说......
    “推出去，给朕砍了！”
    儘管陛下以仁德著称，从不滥杀官员，但在封王这么大的事儿上出了如此紕漏，难保陛下不是这么做......
    幻想中的刀斧手那冰冷的触感和刺骨的寒光，让杜攸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脸色彻底褪尽血色，变得一片惨白，真如死灰一般。
    他仿佛看到自己血溅五步，家眷流放，多年寒窗苦读、小心经营的仕途，就此终结，还要背上一个千古骂名的蠢材、罪臣！
    “杜郎中，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天青的声音突然响起，语调轻鬆，仿佛全然未察觉对方的惊恐。
    听到楚天青的询问，杜攸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但脸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却丝毫未变。隨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朝著楚天青几乎是带著悲愤地拱了拱手。
    “殿下......下官......下官走到半路上，觉得时间紧迫，冕服之事，周奉御去......去督促即可。”
    “下官......下官身为礼部之人，还是应当赶紧回来，抓紧时间，教授殿下明日大典所、所需之礼仪......”
    说到“礼仪”二字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楚天青的短髮和中山装上，脸上肌肉抽搐。
    礼仪？
    他都这逼样儿了，还他妈教什么礼仪？！
    杜攸此刻的內心，正有一万头某种神兽奔腾而过，留下满地狼藉和冲天怨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