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打仗。
    用位置杀人。
    l帅在对面看著他。老头子没有说话。搪瓷杯里的水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
    陈彦站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这次不是中东地图。是书房另一面墙上的世界地图。
    他的目光从西太平洋开始，往西移。经过南海，经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又从印度洋往北，经过阿拉伯海，到达波斯湾和红海的入口。
    两片大洋。连接它们的那条狭窄水道——马六甲海峡，在地图上窄得像一根线。
    他盯著那根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西太平洋。四个红色三角——鹰酱的四个航母战斗群。
    再回到南海。华夏的四个航母战斗群当前的母港位置——崑崙號在三亚，泰山號在湛江，华山號在湛江，嵩山號刚从东海巡逻返回舟山。
    两边的棋子都在地图上。
    l帅没有催他。二十多年带兵打仗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催一个人做决定，不如让他自己把棋盘想透。
    三分钟。
    书房里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掛钟的滴答声。秒针走了一百八十下。
    陈彦开口了。
    “首长，鹰酱的部署有一个漏洞。”
    l帅的拇指停下了搓动的动作。
    “哪儿？”
    “他们把四个航母战斗群全压在西太平洋。”陈彦转过身来，面对l帅。“意味著印度洋方向他们只剩第七舰队的常规编制和第六舰队从地中海能抽调的力量。地中海的两个航母战斗群要盯著阿拉伯联军，抽不开身。印度洋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印度洋正中间点了一下。
    “——鹰酱的机动兵力，是空的。”
    l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把四个航母战斗群全拉过去。”
    陈彦回到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
    “我拉两个去印度洋，留两个在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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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卡在节拍上。
    “鹰酱的四个航母战斗群是用来填我走后的空的——但我没走乾净。他就填不进来。他往前推，南海那两个战斗群就是钉子，钉在他的鼻子尖上。他不往前推，西太平洋就维持现状。谁也別想占便宜。”
    l帅的眼睛眯了一下。上下眼皮的皱纹挤在一起，在眼角形成了几道深沟。
    “两个对四个？”
    “两个守家，不需要进攻。”陈彦的声音稳下来了。“南海那片水域我们经营了三年。永兴岛上的岸基反舰飞弹阵地、西沙群岛周围的潜艇伏击阵位、海南岛和越南方向的雷达预警网——这套体系是为了防守设计的。鹰酱就算来四个航母战斗群，在我们的家门口，他討不到便宜。他的指挥官心里清楚这一点。”
    l帅站起来。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世界地图前。
    他的右手掌按在印度洋上，五指张开。手掌的面积恰好覆盖了从阿拉伯海到孟加拉湾的整片区域。
    “两个航母战斗群进印度洋。”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摆出什么阵型？”
    “演习。”陈彦说。
    l帅没动。手掌还按在印度洋上。
    “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陈彦的声音没有抬高，但吐字变得更清楚了。“科目覆盖反潜、防空、对海打击、两棲登陆、远洋补给——把能亮的家底全亮出来。演习时间定三十天。演习区域划在阿拉伯海中部。”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站在l帅旁边。他的手指从亚丁湾出口往东北方向划了一条弧线，然后又从荷姆兹海峡往东南划了一条弧线。两条弧线在阿拉伯海中部交匯，圈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区域。
    “这个位置——正好卡在鹰酱第六舰队从地中海走苏伊士运河南下增援犹大后方的航线上。鹰酱要从迪戈加西亚基地北上，也得从这个区域经过。”
    l帅回过头看他。老花眼镜不在鼻樑上，他的目光显得格外锐利。那双眼睛里有常年指挥大兵团作战养出来的那种东西——不是犹豫，是在极短的时间內对一个方案做出生死判断的冷酷。
    “你要用演习区堵航道。”
    “国际法允许在公海划定临时演习区並发布航行警告。”陈彦的手指还停在地图上。“鹰酱的军舰技术上可以穿越——但穿越一个正在进行实弹射击的演习区——”
    “他们不敢。”
    l帅把话接了过去。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算他们想冲，舰队指挥官也得跟五角大楼请示。这不是一个战区司令能拍板的事——两个核大国的航母编队在公海上对峙，任何一个误判都可能把事情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鹰酱那套决策链条，从战区指挥官到太平洋司令部，再到五角大楼，再到白宫——”
    “一个请示来回至少六到八个小时。”陈彦接过话来。“等他们拿到授权，阿拉伯联军的地面攻势已经推到哪儿了？”
    “按你刚才说的——赛义德四十八小时推到特拉维夫城郊。”
    “鹰酱的决策链条至少需要十二个小时转一圈。等他们討论完要不要衝演习区、国会那帮人吵完要不要授权动武——地面上的仗已经打完了。犹大等不起那十二个小时。”
    l帅转回身，盯著地图上的阿拉伯海看了十秒钟。
    他的右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指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嗒声。然后鬆开。
    “你这是拿两个航母战斗群当门栓。把鹰酱堵在地中海里出不来。”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確认。
    陈彦没有否认。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摺叠的纸。a3大小，对摺了两次。展开。
    上面是他昨晚在南郊基地办公室手绘的部署图。铅笔画的，线条不算漂亮，但標註极其精確——每一个经纬度、每一条航线、每一个锚地位置都標了数字。
    “崑崙號和泰山號组成第一特混舰队，走巴士海峡进南海，经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