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蓝色的线——从三亚出发，穿过巴士海峡，南下经马六甲，进入印度洋，最终停在阿拉伯海中部。
    “华山號和嵩山號组成第二特混舰队，留守南海。以西沙群岛永兴岛为锚地，配合岸基航空兵和潜艇部队，构成南海防御体系。”
    另一条红色的线，从湛江出发，止於西沙群岛。
    两条线。一条向西，一条不动。
    “第一特混舰队进入阿拉伯海后，在北纬十五度至二十度、东经六十度至六十五度之间划定演习区。”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用铅笔画出的椭圆形区域上。
    “这个位置——”
    手指没有移开。
    “——正好在亚丁湾出口和荷姆兹海峡之间。鹰酱要从地中海走苏伊士运河南下，或者从迪戈加西亚基地北上，全得从这个区域经过。”
    l帅盯著那个铅笔画的椭圆形。他的呼吸变得很慢。胸腔起伏的频率降了下来，像是一台机器从高速运转切换到了低速档——不是放鬆，是在用更大的功率处理更重要的数据。
    “你要把整个西印度洋的北半部给我封了。”
    “不是封。是演习。”
    陈彦把纸铺平在桌上。纸角翘了起来，他用搪瓷杯压住了一角。
    “我们有充分的权利在公海进行军事训练。演习计划提前七十二小时向国际海事组织通报，发布航行警告。一切合法合规。鹰酱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一个主权国家在公海进行正常军事训练。”
    “演习时间？”
    “三十天。”
    “三十天。”l帅重复了这三个字。
    “三十天之內，阿拉伯联军要么贏了，要么——”
    “不会输。”
    l帅的声音硬了。不是那种討论问题时的硬，是那种下结论时的硬。他转过身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上半身的重量压在两条胳膊上。
    “三年。我看过他们的训练报告、装备清单、指挥体系改革方案。赛义德那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你当初选他做对接人选对了。加上敘利亚的两个步兵师和伊拉克第九机械化师——犹大四面漏风，扛不住三面围攻。唯一的变数是鹰酱。”
    “所以我把变数堵死。”
    l帅直起身子。他的目光从部署图上移到陈彦脸上。
    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语气平平常常。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拍桌子，没有大喊大叫。像是在討论下个月的供销社进货计划——要进多少米麵粮油，要备多少罐头饼乾。
    但桌上那张手绘的部署图——两个航母战斗群、一片公海演习区、一条被掐断的增援航线——这是一盘能改变中东格局的棋。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l帅说。
    “我知道。”
    “我今晚就上报。但你得给我一个东西。”
    “什么？”
    l帅走回办公桌后面。他没有坐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的重心压在手腕上。
    “一个兜底方案。”
    他的声音降低了半个调。
    “万一鹰酱不管不顾硬闯演习区呢？”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掛钟的秒针走了两下。
    陈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如果他们硬闯——”
    他的声音放低了。不是刻意压低，是自然而然地降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我们的潜艇编队会在演习区边缘保持跟踪。”
    l帅没动。
    “六艘攻击型潜艇。三艘核动力，三艘常规动力。以三角阵位部署在演习区外围的三个方向。他们不会进入演习区，不会做出任何威胁性动作。他们只做一件事——跟踪。”
    “跟踪。”
    “跟踪鹰酱的航母编队。让他们的声吶屏幕上出现我们的標记。让他们的反潜直升机有东西追。”
    陈彦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鹰酱的航母指挥官在声吶屏幕上看到六艘攻击型潜艇的標记时——他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你要用潜艇嚇唬航母？”
    “不是嚇唬。”
    陈彦抬起头，看著l帅的眼睛。
    “是提醒。提醒他——闯进来的代价，他的军事生涯承受不起。没有哪个航母战斗群指挥官愿意在自己的述职报告里写上本舰队在六艘敌方潜艇的近距离跟踪下穿越爭议水域这种话。五角大楼的文官会把他吃了。国会的听证会会把他烤了。他自己的舰长联席会里，没有一个人愿意跟著他冒这个险。”
    l帅看了他很长时间。
    那张部署图上的铅笔线条在檯灯下泛著淡淡的灰色光泽。纸角被搪瓷杯压著，另外三个角微微捲起。
    五秒钟。
    十秒钟。
    “行。”
    l帅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空白信纸——米黄色的，带有红色竖线格的那种公文稿纸。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开始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快。不是草书，是那种长期写作战命令养成的简洁字体——每个字的笔画都被压缩到最少，但辨识度极高。
    写了三行之后，他没有抬头，但嘴巴开了。
    “你回去做两件事。”
    “好。”
    “第一，通知海军司令部——崑崙號和泰山號战斗群进入三级战备状態。所有在港舰艇取消休假，完成油水弹药补给。等我的命令。”
    “明白。”
    “第二——”
    l帅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
    “给阿拉法特回信。”
    陈彦点了下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部署图折好，放回公文包。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l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还有一件事。”
    陈彦回头。
    l帅站在书桌后面，钢笔还握在手里。笔尖上有一滴蓝黑色的墨水，在灯光下反著微光。
    “阿拉法特信里有一句话。”
    陈彦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
    “完成二战后日耳曼民族未完成的事业。”
    l帅把笔放在桌上。笔身滚了半圈，碰到了信纸的边缘停住。
    他的声音变沉了。不是那种生气的沉，是那种一个老军人在谈到底线时才有的沉。
    “这句话，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和对外表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