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分成了三到五辆一组的小股纵队，从犹大据点之间的空隙穿插前进。每一组之间拉开了至少两公里的间距。在卫星照片上，这些纵队像一把梳子的齿，插进了犹大防线的缝隙里。
    备忘录上写的是步兵渗透——三到五人一组，携带反坦克飞弹和炸药包。
    赛义德把步兵战术嫁接到了装甲部队上。
    陈彦把照片递给钟灵毓。
    “你觉得这个人打完仗以后，会不会比打仗之前更难对付？”
    钟灵毓没回答。她在看另一份电报——海军方向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电报推到陈彦面前。
    “先看这个。”
    .........
    凌晨三时。阿拉伯海。
    鹰酱第六舰队旗舰“萨拉托加”號航母派出两架f-4“鬼怪”战斗机，抵近华夏演习区边界进行侦察飞行。
    崑崙號的战斗警报在两分钟內拉响。
    四架歼-5从飞行甲板上弹射升空，编队爬升至八千米高度，在演习区边界外两海里处截住了鹰酱的“鬼怪”。
    两组战机形成平行伴飞。
    隔著不到两百米的空中距离，华夏飞行员和鹰酱飞行员透过座舱盖，看见了彼此的脸。
    华夏长机飞行员打开了火控雷达。
    锁定。
    “鬼怪”座舱里的告警灯亮了。刺眼的红光在仪錶盘上一闪一闪。那个红灯的意思只有一个——你被飞弹锁定了。
    这盏灯亮了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里，四架飞机保持著平行航线，谁也没有转向，谁也没有加速，谁也没有打开武器掛架。
    鹰酱的僚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声“shit”。声音被崑崙號的通讯兵截获並录了下来。
    第十二分钟，两架“鬼怪”同时左转，脱离伴飞航线，向南返航。
    陈彦收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指挥中心的掛钟指向凌晨三时二十六分。
    “告诉崑崙號，”他的声音很平，“继续演习。按计划打靶。炮弹不要省。打出来的曳光弹轨跡——让他们看个够。”
    ..........
    天亮前。
    战报一份接一份地涌进来。秦淮茹的通讯记录本已经写到了第十一页。她换了两支铅笔，第一支写禿了。
    匯总报告摊在陈彦面前，他一页一页翻过去。
    戈兰高地方向：敘利亚特种兵——正是在南郊受训的那批军官带队——在夜间突破了犹大第七装甲旅的三道防线。四个小时，二十三辆梅卡瓦坦克被反坦克飞弹摧毁。那些飞弹是南郊兵工厂的產品，每一枚出厂的时候他都签过质检单。
    迪莫纳方向：一个排的埃及特种兵在核设施五公里外打了六发迫击炮，然后撤退。犹大高层判定联军意图攻击核设施——正如备忘录预测的那样——紧急从前线抽调两个旅回防。
    西奈方向：赛义德的主力已经推进了四十公里。犹大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二十公里宽的口子。
    海上：m-3型磁感应水雷封锁了海法港和阿什杜德港。三艘试图靠港的货轮在港外拋锚等待。没有船长愿意赌自己的船不会被炸成两截。犹大的海上补给线断了。
    陈彦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字：
    【巴勒斯坦武装力量已从东面进入耶路撒冷旧城区外围。】
    他的手指在“耶路撒冷”三个字上停了三秒。
    手指移开的时候，纸面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压痕。
    .........
    五月十六日上午十时。
    秦淮茹推门进来，手里举著一张电报纸，走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赛义德將军的亲笔电报！”
    陈彦接过来。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阿拉伯文原文下面是翻译：
    【圣城的钟声响了。】
    阿拉法特率领巴勒斯坦武装力量进入耶路撒冷旧城。旗帜升起在圆顶清真寺前的广场上。
    联军三路合围態势形成。
    犹大主力被压缩在特拉维夫至海法的狭长沿海走廊內。淡水储备告急。雷达网瘫痪未能修復。港口被水雷封死。
    鹰酱国务院在六个小时內连发三道照会。
    第一道：“强烈敦促各方立即停火。”
    第二道：“对地区局势的持续恶化表示严重关切。”
    第三道：“请求华夏方发挥建设性作用进行斡旋。”
    措辞一道比一道软。
    陈彦把三份照会摞在一起，递给秦淮茹。“拍张照片，加密频道发给l帅。”
    秦淮茹拍完照片发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l帅的回电到了。
    四个字。
    【沉住气，等。】
    陈彦把回电折好，压在那张铅笔標註的地图下面。
    钟灵毓在旁边整理完当日全部战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她挺著肚子绕了半圈桌子，把最后一份文件递到陈彦手里。
    “海军简报。”
    陈彦翻开。
    鹰酱在西太平洋的四个航母战斗群，在过去十二小时內没有任何调动。
    华夏留守南海的华山號和嵩山號，配合岸基反舰飞弹部队，把四条航母钉在了原地。
    阿拉伯海方向，崑崙號和泰山號的实弹演习还在按计划进行。夜里的舰炮射击打出的曳光弹轨跡，从鹰酱驱逐舰的舰桥上用肉眼看得一清二楚。
    两支舰队隔著四十海里的水面，大眼瞪小眼。
    简报最后一页附了一段通讯截获记录。
    鹰酱第六舰队的一名指挥官在公开频道上用英语骂了一句粗话。原话不长，但用词极其下流。
    华夏通讯兵把这段录音录了下来。
    录音带送到指挥中心的时候，值班的两个通讯员听了一遍，没忍住，笑出了声。其中一个赶紧捂住嘴，偷偷看了陈彦一眼。
    陈彦没笑。但他嘴边的线条鬆了松。
    “这段录音存档。”他说。“以后或许用得上。”
    ............
    他正要起身回去休息。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后背像灌了铅一样沉。
    秦淮茹在门口出现了。
    她手里又多了一张电报纸。
    “最后一份。”她走过来，把纸放在桌上。“驻香江联络站发的。”
    陈彦坐回椅子上，展开电报。
    內容很短。两行字。
    【摩萨德在港三个据点於过去六小时內全部撤离。人员去向不明。资產清空。】
    全部撤离。
    陈彦把电报折好，揣进上衣口袋里。
    他没有说话。
    摩萨德不会善罢甘休。犹大在正面战场上输了，他们的情报机构不会跟著认输。撤离香江据点不是逃跑——是收缩兵力，换一个方向来。
    他们会来找源头。
    而源头，就是南郊。
    陈彦抬头看了一眼钟灵毓。她正侧身收拾桌面上的文件，肚子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预產期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六哥。”陈彦的声音压得很低。“基地安保等级从今天起提升一级。外围哨位加倍。所有进出人员重新核查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志乾的声音传过来，沙哑但稳当。
    “跟中东那边有关？”
    “跟输了的人有关。”陈彦说。“输了的人比贏了的人危险。”
    “明白了。一个小时之內调整到位。”
    电话掛断。
    陈彦把听筒放回去，坐在椅子上没动。
    指挥中心的灯管发出白惨惨的光，照得那张铅笔標註的地图上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赛义德画的箭头，圈过的雷达站，海法港外的叉號——这些铅笔印跡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战场上的仗打贏了。
    但另一种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