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秦淮茹手里的电报纸在发抖。不是她的手抖，是纸太薄，被通讯室转送过来的时候折了个角，那个角在空调风里一直颤。
    “前线转发联军雷达监测报告——三架波音707在没有塔台指令的情况下强行起飞。间隔不到两分钟。航向三一五度，直指地中海方向。”
    陈彦点了点头。
    秦淮茹翻到第二张纸。这张更短，但她念得更慢。
    “赛义德將军第二封电报。机上人员身份初步確认——犹大国防部两名副部长，摩萨德三名高级指挥官，至少十五个掌控犹大海外金融网络的家族代表。”
    她念完这一串名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彦把电报接过来，自己看最后一段。赛义德的原话被翻译官用中文標註在下方：
    “这些人若安全落地鹰酱本土，不出五年就能在华盛顿重建一个流亡政府。利用金融槓桿和情报网络，对阿拉伯世界实施长期报復。绝不能让一个人活著落地。”
    陈彦把电报放在桌面上，用搪瓷杯压住。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地中海东部上空。海拔六千三百米。
    秦淮茹戴上了耳机，左手按住耳罩，右手拿铅笔，眼睛盯著通讯记录本。前线的通讯频道被切到了指挥中心的扬声器上，所有人都能听见。
    扬声器里先传出一段阿拉伯语。语速不快，咬字清晰，是標准的军事拦截警告。
    秦淮茹一边听一边翻译，低声念给陈彦——
    “未经许可的航空器，你们正在进入战区禁飞空域。立即调转航向返回本·古里安机场，关闭发动机等待地面引导。重复，立即返航。否则后果自负。”
    警告重复了三遍。
    三架波音707没有任何回应。
    扬声器里只有发动机噪音的底噪。单调、沉闷，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喘粗气。
    第一架飞机的引擎声调变了——转速在升高。秦淮茹看了一眼旁边的通讯参数：“第一架加大油门，机头上仰，在爬升。试图拉开距离。”
    第二道警告过后，埃及长机飞行员换了英语。口音很重，但每个词都咬得清楚。
    扬声器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新的声音。
    不是飞行员。
    一个说英语的男人，语速极快，气息紊乱。他在喊：“这是民航客机！机上有平民和外交人员！根据《日內瓦公约》第十二条........”
    他没说完。
    频道切断了。
    埃及飞行员的声音取而代之。他用阿拉伯语向后方匯报了两个字。
    秦淮茹翻译出来：“拒降。”
    扬声器安静了九秒。
    九秒。陈彦数著掛钟的秒针走了九格。
    赛义德的回令到了。
    也是两个字。
    阿拉伯语原文从扬声器里蹦出来，短促、乾脆，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陈彦不需要翻译。
    开火。
    秦淮茹手里的铅笔尖折了。
    “啪”的一声，细小的石墨碎屑弹在记录本的纸面上。她愣了半秒，从笔筒里抽了一支新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陷进了木质笔桿的漆面里。
    凌晨三点四十四分到三点五十一分。
    七分钟。
    第一架波音707被两枚空对空飞弹击中右侧机翼根部。油箱起火。飞机在空中翻了十几秒，尾翼先碰到海面，机身跟著砸下去，溅起的水柱在夜色里看不清高度。
    秦淮茹在记录本上写：【第一架目標坠毁。】
    第二架试图急转弯规避。波音707是民航客机，不是战斗机。它的机翼不是为高g转弯设计的。右翼翼尖在剧烈转弯中承受不住过载，“喀”的一声——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翼尖折断。
    飞机失控了。
    它以螺旋姿態坠入海面。从失控到触水，耗时十一秒。
    秦淮茹写：【第二架目標坠毁。】
    第三架最后被击落。
    这架飞机的驾驶员比前两个聪明。在看到前面两架被打下来之后，他没有爬升，没有转弯，而是一头扎下去——俯衝降低高度，试图贴著海面飞行，利用低空杂波躲避雷达追踪。
    但追他的那架米格-21的飞行员，是南郊基地培训出来的。
    低空追击课程。周志乾亲自编写的教案，第三章第七节：目標进入低空规避状態时，追击方保持高度优势，从上方咬住目標尾焰，利用俯角缩短锁定时间。
    一枚飞弹。
    三个连射点射。
    第三架波音707在距海面不到五十米的高度上解体。碎片散落在方圆两公里的海面上。
    没有降落伞。没有救生筏。
    秦淮茹在通讯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三架目標全部確认坠毁。无生还跡象。】
    她写完，把铅笔搁在本子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手指有点凉。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大约十秒。空调的出风声和电台的底噪又变得格外清楚。
    钟灵毓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她的手按在肚皮上，没出声。
    —
    五月十九日上午。
    联军进入特拉维夫。巷战持续了不到六个小时。
    当天下午四点，秦淮茹拿著一份列印件走进办公室。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不想让脚步声打破什么。
    “开罗电台的官方声明。阿拉伯语和英语各播了一遍。”
    她把列印件放在陈彦面前，翻到英语版本，用手指点著关键段落。
    “这一段，我重新翻译確认了两遍。”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阿拉伯联军在进入特拉维夫后，向所有犹大武装人员和平民发出了投降劝告。遗憾的是，犹大人民展现了极为罕见的爱国精神与牺牲意志，他们拒绝放下武器，坚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秦淮茹停了一下，湿润了一下嘴唇，继续念。
    “面对如此视死如归的顽强抵抗，联军在穷尽一切和平手段后——”
    她的声音降低了半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