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宾客陆续抵达。
    南郊基地的宴会厅是去年刚改建的，挑高三米半，能坐两百人。今天摆了十二张大圆桌，每桌十二把椅子，桌面上铺著白色台布，中间摆著一瓶时令的黄菊。
    三大爷阎埠贵是第一批到的。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的確良中山装，深灰色，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胸前別著一支英雄牌钢笔。头髮用髮蜡抿得一丝不乱，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后面跟著阎解成和阎解放兄弟俩，再后面是阎埠贵的老伴儿，手里拎著一个红纸包——礼金。
    阎埠贵一进门就开始扫场子。
    眼睛从左扫到右，十二张大圆桌，每桌十二道菜的位置已经用小白卡標好了菜名。他走近最近一桌，脖子伸长了看——
    “酱肘子、糟卤拼盘、芝士焗龙虾……”
    他的目光在菜名上滑过，落在了桌子中央摆著的两瓶酒上。
    一瓶茅台，一瓶汾酒。
    阎埠贵嘴上嘆了一声：“哎呀，太破费了——陈主任这排场，搁咱以前过年都不敢想。”
    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指尖碰到了那瓶茅台的瓶身。
    阎解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老子的胳膊，往后拽了两步。
    “爹！还没开席呢！”
    “我就看看。”阎埠贵的手缩回来，在中山装的扣子上蹭了蹭，“摸摸瓶子怎么了？又不是偷。”
    “你那手一摸就松不开，我还不了解你？”阎解成压著嗓子，“您现在管著三个城市的盒饭產业链，年流水上千万，能不能別在这种场合给我丟人？”
    阎埠贵瞪了儿子一眼，但到底没再伸手。
    刘海中比阎埠贵晚到了五分钟。
    他穿著轧钢厂新发的技术干部制服，深蓝色，领口別著两道红槓。胸口掛著三枚技术革新勋章，黄铜的，擦得鋥亮。他进门的时候特意挺了挺胸脯，让那三枚勋章在灯光下晃了晃。
    身边的老工友凑过来：“海中，你那三枚真的假的？”
    刘海中把下巴抬起来三寸：“假的？你去轧钢厂档案室调我的记录。去年那批新合金钢材，就是我带著车间攻下来的配方。航母甲板上铺的那层——”他压低声音，“就是我们锻的。”
    老工友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易中海夫妇到得安静。一大爷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规规矩矩。一大妈怀里抱著一个，手里牵著一个——他们家的龙凤胎，六岁快七岁了。
    一大妈一进门就笑得合不拢嘴，见谁都说：“来看看陈主任家的小宝贝——我家这俩也是龙凤胎，正好凑一桌四个。”
    ..........
    许大茂是从天津赶回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宴会厅里的人都看了一眼。
    西装革履，裁剪合体，不是国產的料子。手腕上戴著一块瑞士金表，錶带是棕色鱷鱼皮的。身后跟著两个助手，一人提著一个红绸面的礼盒。
    许大茂大步走到陈彦面前，先站直了身子，正正经经地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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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包裹的长方形盒子，双手递过去。
    “陈主任，这是我从津门给两个小的淘的——一对清代老翡翠平安扣，冰种满绿，成色是顶级的。我跑了好几家，又託了两层关係，才凑齐这一对。”
    陈彦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翡翠水头极好，通透碧绿，做工精细。
    “有心了。”
    许大茂咧嘴笑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半步，把嗓门压下来。
    “陈主任，正事也跟您匯报一句。津门、保定、石家庄三地的供销社分店，上个季度总流水破了八千万。您之前交代盯著的那批军工零部件，上个月全部按时交付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六。”
    陈彦拍了拍他肩膀。
    许大茂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三年前，这人还是南锣鼓巷四合院里那个偷鸡摸狗、放映员出身的许大茂。偷看別人家信、倒卖紧俏票、跟邻居吵架拌嘴，一身的小毛病。
    现在，他管著三个城市的商业命脉，手底下几百號人，签批的单子动輒上百万。
    人还是那个人。平台不一样了，做出来的事就不一样了。
    ...........
    正午十二点，开席前五分钟。
    宴会厅的大门外传来发动机的声响。
    不是一辆车，是两辆。军用吉普，绿皮的，车牌號是红底白字——军区直属序列。
    张龙从门口迎上去。他敬完礼之后，脸色有了变化。
    他快步走回宴会厅，弯下腰，在陈彦耳边说了一句。
    “l帅的秘书来了。l帅本人没来，但带了一封亲笔信和一份礼物。”
    陈彦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l帅的秘书是个四十出头的中校，身材笔挺，军装上的每一道褶子都是烫过的。他双手托著一个红木匣子，匣子不大，一尺见方，漆面打磨得像镜子。
    “陈主任。”中校的声音克制而郑重，“l帅说近期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让我代他向两位小公子和小千金贺满月。这是l帅的一点心意。”
    陈彦接过红木匣子。
    匣子不重。他用拇指推开黄铜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铺著一层红色绒布。绒布上並排放著两块银质长命锁，做工极其精细——不是市面上那种批量打制的货色，是手工鏨刻的。银面上的纹路一丝一丝清清楚楚。
    左边那块长命锁正面鏨著两个字：“定北”。
    右边那块正面鏨著两个字：“安澜”。
    陈彦把两块长命锁翻过来。背面刻著同一句话，四个字——
    “国之栋樑”。
    匣子底部还压著一封信，白色信封，没有抬头，但封口处盖著l帅的私人印鑑。
    陈彦没有当场拆信。
    他把匣子合上，对中校点了点头：“替我谢l帅。信我收到了。”
    中校敬了个军礼，转身上车离开。
    宴会厅里的嗡嗡声，在那两辆军用吉普出现的时候就已经低了下去。等陈彦捧著匣子转身走回来的时候，整个厅里安静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