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模不小。”
    “对。但演习区域选在鄂霍次克海——那个位置，既能监控咱们北方海域，又能在需要的时候南下进入日本海，威胁咱们的东北工业区。”
    周志乾把第三份通信记录放在陈彦面前。
    “这是十月十五日的。莫斯科的措辞变了。不再是建议，变成了要求。原文：要求蒙方於十月二十四日前完成废约及人员驱离的一切外交准备，军事行动由远东军区统一协调。”
    陈彦把三份通信记录並排放在一起。
    八月十九日——建议。
    九月三十日——窗口。
    十月十五日——要求。
    三步棋，两个月布局。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外蒙翻脸。这是毛熊在下棋。”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鄂霍次克海画了第四个圈。
    四个圈——苏赫巴托尔省、二连浩特、乌兰巴托、鄂霍次克海。
    不再是一条线了。是一个半弧形的包围圈。从北方陆地到东北海域，弧线的两端指向华夏的心臟地带。
    “他们的目的不是打仗。”陈彦盯著那个半弧形说，“是逼咱们上谈判桌。用北方的压力，换中东的让步。”
    周志乾从帆布包里掏出第三个档案袋，这一份很薄，里面只有两页纸。
    “这两页不在正式卷宗里。是我的私人分析。”
    他把纸放在陈彦面前。
    “我在里面列了一个问题：毛熊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陈彦扫了一眼纸上的內容，周志乾已经把几种可能性排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种：报復华夏在中东的单独行动。
    第二种：试探华夏军事力量在中东消耗后的真实底线。
    第三种：为即將到来的莫斯科高层权力交接製造外部议题，对內展示强硬。
    周志乾用笔在第三种可能性上划了条横线。
    “我倾向於第三种。或者更准確地说，三种原因都有，但第三种是催化剂。”他看了陈彦一眼，“莫斯科最近不太平。军方和党务系统在爭夺下一任的位置。谁能在远东方向拿出成绩——比如让华夏在谈判桌上低头——谁就能拿到更多的筹码。”
    陈彦没有马上回应。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南郊基地的路灯排成一排，橘黄色的光柱打在柏油路面上。
    “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统一的、理性的对手。”陈彦开口了，声音平稳，“是一群急於邀功的人，拿著外蒙当筹码，赌咱们不敢翻桌子。”
    “对。”周志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急於邀功的人，最危险的地方在於——他们可能把戏做过了头。本来只想施压，但如果咱们的回应不够软，他们为了面子，有可能真的擦枪走火。”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彦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没有慌，也没有怒——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像北方冬天的铁轨。
    “周志乾。”他叫了一声全名。
    “你觉得，外蒙该不该拿回来？”
    周志乾的手停住了。
    这个问题的分量，在这间书房里，比外面那三个师的兵力加起来还重。
    周志乾沉默了十几秒。他没有急著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外蒙的轮廓上缓缓扫过，从西边的阿尔泰山一直看到东边的肯特山脉。
    “陈主任，这个问题，您问的不是该不该。”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您问的是能不能。”
    “那你回答能不能。”
    “军事上——”周志乾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地图上从二连浩特到乌兰巴托之间画了一条线，“从咱们的边境到乌兰巴托，直线距离六百五十公里。地形以草原和戈壁为主，適合装甲部队快速推进。外蒙全国总兵力不超过四万人，重装备全部依赖毛熊供应。如果毛熊不直接下场——”
    他在乌兰巴托上重重点了一下。
    “——七天之內，咱们的装甲先头部队可以开进乌兰巴托的苏赫巴托尔广场。”
    陈彦没有接话，等著他的下文。
    “但问题不在外蒙。问题在他后面那位。”周志乾的铅笔往北一划，越过国境线，指向毛熊的外贝加尔军区。“毛熊在外贝加尔军区常驻兵力十五万人，坦克一千四百辆。一旦咱们对外蒙动手，毛熊有充分的理由——也有充分的能力——从北面压下来。”
    他放下铅笔，转过身看著陈彦。
    “所以答案是：拿外蒙，军事上不难。难的是拿了之后，怎么挡住毛熊。”
    陈彦盯著地图上那条国境线看了很久。
    周志乾说得对。外蒙本身不是问题。外蒙后面的毛熊才是问题。
    但毛熊——陈彦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天罚。
    那个悬在轨道之外的、具备全球打击能力且无法拦截的天基战略平台。
    他没有说出来。那是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连周志乾也不能知道。
    钟灵毓端著两杯茶走进书房。她把茶放在桌上，没有离开，而是靠在书架边上，看著地图。
    “刚才的话我在门口听到了一些。”她开口了，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你想拿回外蒙。”
    陈彦和周志乾都没否认。
    钟灵毓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外蒙南部——那片標註著“南戈壁省”和“东戈壁省”的区域。
    “这两个省，面积加起来比咱们三个內蒙古盟还大。但人口呢？”她看了周志乾一眼。
    “不到四万。”周志乾答得很快。
    “四万人，守著几十万平方公里的戈壁。”钟灵毓的手指往北移动，划过中戈壁省、前杭爱省，一直到色楞格省。“整个外蒙，一百五十六万平方公里，总人口不到一百万。平均每平方公里不到一个人。”
    “荒著。”陈彦接了一句。
    “不是荒著。”钟灵毓摇头，声音里带著一种陈彦很熟悉的认真劲——她整理数据和文件时就是这个劲头，“是废著。我之前帮你整理工业部的资料，看过一份矿產勘探预估报告。外蒙地下的铜矿、金矿、稀土、煤炭储量，保守估计加起来价值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