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北京城的天色没亮透。南郊基地的长条形办公区灯火通明。
    陈彦站在作战地图前，桌上摊开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接待预案。每一条谈判底线旁都用红铅笔標出清晰注释。哪些能谈，哪些绝不能碰，条理分明。
    秦淮茹双手捧著两杯热茶走进来。她把其中一杯推到陈彦手边。她目光落在三十页的预案红字上，眉头拢紧，没有说话转身出去。
    陈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翻看第六页的各项条款。
    周志乾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推门进屋。他把手里的一份加密电报压在桌面上。
    “鹰酱那边的先遣队昨天到了。”周志乾用食指点著电报附录的名单说。
    陈彦抬头。
    “他们这次隨行带了四十三名技术顾问。”周志乾停歇两秒，报出几个名头，“有麻省理工的工程学教授。有兰德公司的高级军事分析员。还有两名原子能委员会的核心参谋。他们明面上来谈生意，暗地里是来摸清咱们的真实家底。”
    陈彦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过几十个英文排版名字。他把纸页合上放到一旁。
    “由著他们摸底。”陈彦看著周志乾，“摆在咱们明面上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他们看的。”
    周志乾点头，收起文件转身去安排接待场地的安保排查。
    三天后，上午九点。人民大会堂东厅。
    腊斯克带著十几名隨员落座长条会议桌一侧。陈彦与涉外部门官员坐在另一侧。
    寒暄两句之后，腊斯克將一份皮面装订的“经济合作框架草案”推过桌面。
    中方的翻译官拿起草案，逐条翻读译文。
    头两条是客套的双边远景。念到第三条，內容变得具体刺耳。
    “建议开放西太平洋部分核心航线的联合共管权限。冻结对中东地区的进一步军事装备输出。”翻译官放慢语速，“以及，必须与北方邻居保持可预期的沟通渠道。”
    条件念完。腊斯克端起身前的青花瓷盖碗茶。他背部向后靠向皮质椅背，等待中方的回覆姿態。
    同桌的几位涉外官员面色凝重，互相用眼神交流。草案里的条款全踩在华夏目前的战略命脉上。答应等於出卖主权，拒绝等於锁死本轮谈判的大门。
    腊斯克把盖碗放下，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我们完全理解贵国目前面临的周边军事及经济压力。”他看向陈彦，“北方的邻居不好相处。华盛顿愿意大方伸出援手。我们同意提供五亿美元的低息农业专项贷款，以及援助部分成套轻工业恢復设备。这能填补贵国当下的物资缺口。”
    东厅长桌两侧没了多余的声音。
    连旁听席上做笔录的几名年轻外交官，手里的钢笔都停了动作。
    五亿美元。放在一九六零年代，那是个巨大的数字。这笔钱足够让谈判的基准线发生偏转。
    腊斯克注视著陈彦。他等待陈彦开口为这五亿美元討价还价，观察陈彦的肢体动作来寻找破绽。
    陈彦把面前的草案翻开，压平纸页。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沿著平坦的桌面推到腊斯克那一侧。
    “国务卿先生，探討进一步合作条款之前，我们需要確认一个基本前提。”
    腊斯克身旁的分析助手接住文件，打开扫了一眼，眼睛睁大两分。
    那是一份南郊基地这两年中东军贸的结算摘要匯总。纸上列印著详细的阿拉伯数字进帐单和物资清单。
    “贵国的情报团队演算了华夏目前的美元外匯盈余。”陈彦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那只是你们的预估结果。这份是我们的结算帐本正本。”
    翻译官低声把那串由中东交易换回来的数额念给腊斯克听。
    腊斯克右手食指敲击桌面的收尾动作停住。那是八十亿美元的进项。
    他重新审视对面的谈判对手。起初那股从五亿美元借贷上生出的高位施恩姿態，被这份文件彻底打回原形。
    陈彦开口，发音清晰平稳。
    “华盛顿提供五亿农业贷款的提议，我们接收到相关好意了。”陈彦看著对面，“但你们產生了一个基础误判。我们走到这张桌子旁，不是因为生存窘迫需要救济款。是因为我们评估后认定，现阶段我们的实力对等，可以做下来平步交流。”
    他伸出手指把那份美方草案推回桌面中央。
    “关於框架第三个条款中西太平洋航线共管问题。”陈彦语气平和，“不用谈。这条直接全部划掉。这部分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腊斯克的几名骨干顾问改变了面部表情。首席助手手脚利索地收回被退回的草案。两名兰德公司的分析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语句。
    会场內的空气流向改变了。单向施压格局被打破，谈判变为两股力道在桌面上正面角力。
    腊斯克把交握的双手放平在桌沿两端。他换掉贷款话题，利用科技援助来转移火力。
    “贵国的工业化建设道路还存在诸多困难区。”腊斯克拋出第二套备用方案，“如果双方合作深入，我们可以出让部分半导体生產线的生產许可。或者尝试民用航空发动机领域的联合技术开发验证权。”
    这是智库反覆研究后掏出来的核心底牌。他们断定华夏工业系统在精密机械加工与航空动力上落后西方十几年，对这类技术有著本能的渴望。
    腊斯克说出条款，视线锁定陈彦，等待看见技术匱乏者该有的需求本能。
    陈彦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与第三份文件。他把文件摊开在两方视野的中线上。
    其中一份记录著北斗导航系统最新在轨测试的初级民用定位参数。纸张左上角用红笔圈注著三维空间定位误差低於五米的数据流。
    “国务卿先生。”陈彦开口，“目前你们的航空导航系统常规避险测试数据达到了什么精度？”
    腊斯克眼部周围的肌肉群往中间收缩。他身旁的几名智库特参把头探过去查看参数表格，看清数据构成后没有一人发声。
    陈彦指点旁边的第三份文件。那是一张华夏四大航母在西太平洋的常规律动巡逻半径標定图。图標上的鲜红刻线铺满大片网状海域，覆盖范围和舰载机作战延伸角度数据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