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才最后才开口。他合上笔记本,看著陈彦。
“外蒙的土地规划和劳动力组织,农业部来协调。但陈主任,我有一个条件。”
“说。”
“外蒙牧区的口粮调配,前三年得跟著走。三十万人进了沙漠,总不能饿著肚子种树。”
“粮食的事,供销社一併解决。你只管把人组织到位。”
孙茂才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陈彦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画了一条时间轴。
“1967年春季,启动首批试验区。外蒙南部选三个点,国內毛乌素选一个点,共四个试验区,每个两千五百平方公里。1968年,根据试验区的数据,全面铺开。”
他在时间轴的最右端写下了一个年份——1986年。
在年份旁边加了一行字。
“1986年,北方的孩子不用再吃沙子。”
笔盖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方参谋合上笔记本,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朝陈彦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有一部保密电话。
他要给l帅打电话了。
——
上午十点四十分,会议散场。
各部委的代表陆续离开。周敬松走的时候怀里抱著那箱试管,像抱著自己的孩子一样,两臂紧紧箍著铁皮箱的边沿,过门槛的时候侧著身,生怕磕碰。
赵明远跟在后面,手里捧著三份技术文档,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彦一眼。
“陈主任。”
“嗯?”
“这些东西的来源,我不问了。但我想说——如果这七种树苗真的能在中国的沙漠里活下来,那编出这套技术方案的人,配得上一枚国家勋章。”
他说完就走了。
陈彦没有答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秦淮茹。桌面上散落著铅笔头、菸灰缸和喝了一半的茶杯,条桌上的木箱已经空了——所有技术文档都被各部委的人瓜分走了。
陈彦开始收拾桌面。
秦淮茹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著外交部的火漆印。
“陈主任,刚送到的,加急件。”
陈彦接过信封,拆开。
一页纸。外交部抄送件,右上角標註“机密”。
他把这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秦淮茹站在旁边,看不到纸上的內容,但她看到陈彦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少见。
“什么事?”
陈彦把那页纸折起来,装回信封。
“鹰酱国务卿腊斯克,通过瑞士渠道递交了正式照会。希望在十二月中旬对华夏进行为期三天的非正式访问。”
秦淮茹愣了一下。
“鹰酱?主动来?”
“措辞写的是就远东局势与双方共同关切的议题进行坦诚交流。”陈彦把信封拍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们坐不住了。”
秦淮茹想了想:“跟外蒙的事有关?”
“当然有关。咱们刚把一百五十六万平方公里的地盘收回来,跟毛熊撕了脸。鹰酱等的就是这一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这时候不凑上来,还等什么时候?”
秦淮茹没有再问。她在南郊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每一步棋的分量都不一样。
“您打算怎么办?”
陈彦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远处西山的轮廓被雾气模糊了。
书房里的保密电话响了。
陈彦走过去拿起话筒。
是钟灵毓的声音。她那边背景音里有婴儿的咿呀声——大概是陈定北醒了。
“外交部的文件你看了?”
“看了。”
“我跟你说我的判断。”钟灵毓的语速比平时快,但条理很清楚,“华夏收外蒙、统一海峡、重塑中东格局,这三件事加在一起,鹰酱的全球战略被动了。西太平洋的航母部署不管用了,中东的代理人没了,北方的缓衝区被我们吃掉了。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硬碰硬,要么坐下来谈。硬碰硬的成本太高,他们的国內政治也不允许再打一场大仗。所以腊斯克才会出来递橄欖枝。”
“你的意思是?”
“见。”钟灵毓的声音稳得像念文件,“但不是我们求著见,是他们求著来。主客之势要搞清楚。”
“跟我想的一样。”
陈彦掛了钟灵毓的电话,拨了另一个號码。
三声响铃,接通。
“首长,外交部的文件我看了。鹰酱国务卿想来。”
电话那头是l帅的声音。
“你觉得该不该见?”
陈彦站在窗前,目光从桌上那本还没合上的治沙手册,移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北方是刚画了红圈的外蒙,东南是完成统一的海峡,西边是重新洗过牌的中东。
大洋对面那块陆地,標註著“美利坚合眾国”几个小字。
“首长,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踩在实处。
“鹰酱想趁我们跟毛熊闹僵的时候插一脚,这心思明摆著。但问题是,咱们也需要打开西方市场,需要高端设备,需要外匯。中东军贸的八十亿美金是一笔,但跟鹰酱的贸易体量比,那是九牛一毛。”
l帅没有打断他。
“现在是我们手里有牌的时候。中东打贏了,外蒙拿回来了,四大航母在手,北斗也上天了。这些筹码摆在桌上,谈判的主动权在我们这边。他要来,我们不迎不拒,不卑不亢。把自己的底线划清楚,该要的要,该拒的拒。”
他顿了一下。
“开门,迎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l帅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很淡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放心。“接待方案和谈判底线,你来牵头擬。外交部配合。”
“明白。”
“还有一条——”l帅补了一句,“鹰酱的人踏进国门之前,把我们自己的家底再盘一遍。手里的牌都是什么,值多少,哪些能亮,哪些不能,你最清楚。”
“是。”
电话掛断。
陈彦把话筒放回去,在桌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他看的不是天,是地图。
北方那片刚写了“种树”的土地,和大洋对岸那个即將登门的客人,同时出现在了他十一月的日程表上。
一个是关乎二十年后北方天空顏色的慢棋。
一个是关乎整个世界秩序的快手。
他拿起铅笔,在檯历的十二月那一页画了一个圈。
第611章种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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