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晓歌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一个开口：
    “李书记，拆迁、迁坟、环保整改，这三块硬骨头，我来啃。”
    “拆迁扫尾、迁坟启动、法兰厂和养猪场的整改，我亲自抓。一个月內，不出成果，我自动辞职。”
    李昭明看著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艾鲜枝第二个开口，语气乾脆利落：“法兰厂的整改，我认领。鹿泉乡十七家法兰厂，十二家违规，我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定方案。能整改的限期整改，不能整改的关停转產。三个月內，全部到位。”
    乔胜利也站起来，语气郑重：“城关镇的拆迁扫尾，我负责。老邱、老范虽然签了，但还有几户钉子户。我亲自去做工作，一个月內，全部签约。”
    其他人也纷纷表態。
    財政局长老周认领了爭取上级转移支付的任务，招商局长老刘认领了引进一个五千万元以上项目的指標，农业局长老赵认领了养猪场污染治理的技术支撑……
    没有人推諉，也没有人敢推諉。
    李昭明把每个人的认领事项记在本子上，合上笔记本，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果断：“好，既然认领了，就必须做出成绩。年底考核，就按这个来。”
    会议结束后，眾人鱼贯而出。
    李昭明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李区长？好久不见。听说您到吕州当县委书记了？恭喜恭喜。”
    李昭明笑了笑，语气隨意：“王总，別叫我李区长了，现在是李书记。恭喜什么？光明县是个穷县，我这算是发配边疆了。”
    电话那头是万大地產的华东区总经理王建业，李昭明在京州光明峰项目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王建业连忙说：“李书记说笑了。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李昭明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王总，光明县虽然穷，但有个优势，离省城近，高速四十分钟。县里有一块地，位置不错，適合搞物流园。你们万大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王建业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书记，物流园不是我们的主业。不过您开口了，我肯定要来看看。这样吧，下周我带团队过去，实地考察一下。”
    李昭明笑了：“好，那我就在光明县恭候王总大驾。”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號码。
    这个人更不寻常，恆太集团华中区总裁赵明远。
    李昭明在光明峰项目的招商酒会上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赵明远敬了他一杯酒，聊了几句，事后留了名片。李
    昭明知道，这层关係薄如纸，但电话打过去，对方不能不接。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赵明远的声音带著几分客气：“李书记，您好您好。听说您高升了，一直没来得及祝贺。”
    李昭明笑了笑：“赵总客气了。光明县是个小地方，不知道赵总有没有兴趣来走走看看？县里有个文旅项目，靠山临水，底子不错，就是缺钱。恆太是做文旅的高手，您来帮我们把把关。”
    赵明远那边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李书记，恆太今年的投资计划已经定了，暂时没有向县一级拓展的安排。不过您这个项目既然不错，我让下面的人先看看资料，如果有机会，我们再谈。”
    李昭明听出了话里的婉拒之意，但没有气馁，语气依然热络：
    “行，那我让县里把资料整理好，发您邮箱。赵总，不管成不成，您能看一眼，我就感激不尽了。”
    赵明远笑了：“李书记言重了。您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掛了电话，李昭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翻著通讯录，又拨了几个號码，有主动接的，有不接的，有接了敷衍的。
    这些企业家愿意接他的电话，不是因为他李昭明有多大本事，是因为他们知道他背后站著谁。
    老刘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他在打电话，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李昭明掛了电话，对老刘招了招手，老刘走过来，把文件放在桌上：
    “李书记，市里催我们报明年的项目计划。您看，怎么报？”
    李昭明翻开文件，扫了一眼，又合上，语气果断：“报实帐。能完成多少报多少，不虚报，不浮夸。市里不满意，我去解释。”
    老刘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李昭明叫住他：“老刘，你在县委办干了多少年？”
    老刘愣了一下，想了想，“十一年了。”
    李昭明点了点头：“十一年，不容易。光明县的事，你比我熟。以后多提醒我。”
    老刘的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李昭明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刘志国的声音：“昭明？什么事？”
    李昭明靠在窗边，语气低沉：“表舅，光明县財政吃紧，环保整改要钱，法兰厂关停要安置工人，县医院迁坟要补偿。我能不能从省里爭取点专项转移支付？”
    “我这边没问题，我可以做主批你一些，但大额的，还是需要上常委会的你把项目材料整理好，报上来，走正规程序。”
    李昭明点头：“好，谢谢表舅。”
    一周后，光明县唯一一家像样的酒店，光明宾馆，门前掛起了红色的横幅：
    “热烈欢迎各位企业家蒞临考察”。
    李昭明站在门口，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梅晓歌站在他右手边，艾鲜枝站在左手边。
    车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强京物流的华中区总经理孙建国，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说话带著北方口音。
    他下了车，大步走过来，握住李昭明的手，用力摇了摇：“李书记，好久不见！您到光明县，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早点来拜访。”
    李昭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孙总，光明县小地方，怕您不肯来。今天您能来，就是给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