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老赵的声音发虚:“梅县长，我也是刚知道……正在往那边赶……”
    梅晓歌没听他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艾鲜枝坐在后排，手里攥著笔记本，面色凝重。
    她翻著法兰厂的整改方案，眉头紧锁。环保督查查出问题，必须整改;工人要復工，要吃饭。两头都是硬骨头，哪头都啃不动。
    车子在公路上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远远看见前方一群人，黑压压地走在路边。
    梅晓歌对司机说:“靠边停。”
    车停在路边，梅晓歌推开车门，大步朝人群走去。
    艾鲜枝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拦住了工人们的去路。
    老钱走在最前面，看见有人拦路，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著来人，语气不善:“你们是谁?拦我们干什么?”
    梅晓歌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我是光明县县长，梅晓歌。这位是县委副书记，艾鲜枝。你们有什么诉求，跟我说。不要闹，闹解决不了问题。”
    老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梅县长，我们知道你。你来了正好。法兰厂说关就关，我们一大家子等著吃饭，你给个说法!”
    身后的工人们跟著起鬨:“对!给个说法!我们要復工!我们要赔偿!”
    艾鲜枝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老钱，各位工友，法兰厂关停，是因为环保不达標。督察组查出来的，不是我们故意跟你们过不去。但是，厂子关停，不等於你们的生计就不要了。
    你们放心，我们正在研究方案，分类处置。能整改的，上设备、补手续，儘快恢復生產;不能整改的，也会给你们安排转產、就业培训，不会让你们丟饭碗。”
    老钱冷笑一声:“安排?怎么安排?说得轻巧!你们当官的动动嘴，我们跑断腿。我等不了，我家里等不了!”
    梅晓歌看著他的眼睛，语气诚恳:
    “老钱，你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內，法兰厂的整改方案一定落地。能復工的復工，不能復工的，县里给你们找活干。说到做到。”
    老钱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周围的工人们渐渐安静下来，等著老钱开口。
    老钱缓缓开口:“梅县长，不是我们不讲理。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啊。”
    梅晓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先回去，该做的工作，县里会做。不要聚眾，不要上访。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门，隨时给你们开著。”
    老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工人们，长长地嘆了口气:
    “行。梅县长，我信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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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请愿书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梅晓歌，
    “这是我们写的，你拿著。一个月后，要是没结果，我们还得来。”
    梅晓歌接过请愿书，郑重地点头:“好。一个月后，我给你答覆。”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老钱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著梅晓歌:“梅县长，你说话算话?”
    梅晓歌看著他，一字一句:“算话。”
    消息传回县委，李昭明放下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能干成多少事，他心里没底，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干成。
    梅晓歌和艾鲜枝回到县委，已经是中午了。
    李昭明让食堂留了饭，三人坐在办公室里，边吃边聊。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谁都没什么胃口。
    艾鲜枝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
    “李书记，法兰厂的工人虽然劝回去了，但情绪还在。老钱是个明白人，但他身后那些人，不好说。一个月內要是没有结果，到时候就不是几十个人了。”
    李昭明点了点头:“法兰厂的整改，不能拖。明天一早，我亲自去鹿泉乡，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定方案。能整改的，限期整改;不能整改的，关停，转產。
    工人安置的事，梅县长你牵头，人社、民政、各乡镇配合。月底之前，拿出具体方案。”
    梅晓歌点了点头:“李书记，法兰厂的工人，大多是本地村民，家里有地，一时半会儿饿不死。但光靠地不行，得有活干。法兰厂如果关停，至少要解决一百多人的就业问题。这个压力不小。”
    李昭明看著他，语气果断:“压力大也要解决。光明县要发展，不能靠违法排污的企业。法兰厂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解决。督察组来了，推了我们一把。我们要感谢他们。”
    他顿了顿，“工人安置的事，县里拿钱，搞技能培训，对接周边县市的用工需求。办法总比困难多。”
    梅晓歌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默默吃饭。
    饭后，艾鲜枝去鹿泉乡了，梅晓歌回了办公室。
    李昭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法兰厂的整改方案，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沉默了好一会儿。
    法兰厂，养猪场，环保，拆迁，迁坟……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刘志国的號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常委会是在环保通报的第三天召开的。
    李昭明没有提前通知议题，只让老刘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会议室，不许请假。”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李昭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厚厚一摞材料，財政局的赤字报表、环保局的整改台帐、招商局的年度目標完成情况。
    他用手按著，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低沉：“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不绕弯子。
    光明县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心里都有数。財政赤字、环保欠帐、招商空转，三大难题压在一起，喘不过气。但问题摆在那里，不解决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都別想躲。每个人，认领一项工作，限期完成。完不成的，自己写辞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