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被攻破,大量的蛮族骑兵涌入营寨,与早已在此结阵等待的梁军步兵,展开了最残酷的巷战。
狭窄的空间里,骑兵的优势被大大削弱。梁军將士们三人一组,五人一群,凭藉著熟悉的地理环境和无畏的勇气,与数倍於己的敌人进行著殊死搏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月灼一马当先,她手中的弯刀舞得像一团火焰,不断地收割著梁军士兵的生命。她像一尊美丽而致命的杀神,直直地朝著中军大帐的方向衝杀过去。
她身后的亲卫们也个个驍勇,为她清开了一条血路。
萧景时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他手中的弯刀却迟迟没有出鞘。
他只是冷眼观察著战场的局势,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要脱离月灼的控制,他要找到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安全地、不被当成敌人射杀地,进入梁军核心阵地的机会。
就在他们衝过一片箭塔时,萧景时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来了!
他猛地一拉韁绳,身下的黑风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硬生生地脱离了月灼亲卫队的衝锋路线,朝著那座箭塔的方向冲了过去!
“苍狼!你干什么去?!”月灼在前方回头,厉声喝问。
“我去解决掉那座箭塔!它对我们的后续部队威胁太大了!”萧景时头也不回地大喊。
这理由合情合理,月灼虽然有些不悦,但战机稍纵即逝,她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怒喝一声“快点跟上”,便继续向前衝杀。
萧景时衝到箭塔之下,塔上的几个梁军弓箭手见一个蛮族大將衝来,立刻弯弓搭箭,朝他射击。
萧景时身形在马背上一晃,轻鬆地躲过了几支零星的箭矢。
他没有上塔,而是绕到了箭塔的后方,这里是梁军防守的死角。
他翻身下马,將黑风的韁绳系在一旁的柱子上,然后没有片刻停留,闪身遁入了一片被战火点燃、浓烟滚滚的营帐群中。
他脱离了战场。
他像一个幽灵,在混乱的营地里穿梭。他凭藉著那股莫名的熟悉感,避开一波又一波的散兵,朝著他感觉中最重要的那个地方——中军大帐,潜行而去。
中军大帐前,赵毅正指挥著他身边最后的一支亲卫营,与衝杀过来的蛮兵做著最后的抵抗。
他浑身浴血,鎧甲上布满了刀痕,却依然像一尊铁塔,牢牢地守在大帐之前。
因为大帐里,存放著太子殿下的灵位。
他可以死,但殿下的灵位,绝不能被蛮狗玷污!
就在他力斩两名蛮兵,自己也被一刀划伤胳膊,有些力竭之时,一个穿著黑色狼头鎧甲的蛮族將领,鬼魅般地从他侧后方的浓烟中冲了出来!
好快!
赵毅心中大骇,他想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人以惊人的速度靠近,他甚至已经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完了!
赵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並没有降临。
他只听到“噗嗤”一声,和他身后一声短促的闷哼。
他猛地睁开眼,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刚刚从背后偷袭自己的蛮兵,胸口插著一柄匕首,正满眼不敢置信地缓缓倒下。
而那个穿著黑色狼头鎧d甲的“蛮將”,正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空空,显然,那柄救了自己一命的匕首,就是他掷出的。
赵毅彻底懵了。
这个蛮將……救了自己?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蛮將”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將他拖进了旁边一个相对完整的营帐里。
“你……”赵毅刚想开口。
那人却猛地抬起手,掀开了自己头上的狼头盔。
一张俊美无儔、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赵毅面前。
那张脸,在过去几个月里,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赵毅的脑子“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殿……殿……殿下?!”
他发出的声音,抖得根本不成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萧景时看著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又听到了那个称呼——殿下。
他心中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证实了七八分。
“我是太子?”他看著赵毅,用一种探寻的语气问道。
赵毅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太子殿下!没死!他真的没死!
他穿著蛮子的衣服,从蛮子的阵营里冲了出来,还救了自己一命!
巨大的狂喜和衝击,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是……是您!殿下!您真的是殿下!”赵毅激动得语无伦次,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抱住萧景时的大腿,嚎啕大哭,“您没死!太好了!您真的没死!末將……末將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看著一个七尺高的铁血汉子哭得像个孩子,萧景时心中百感交集。
他扶起赵毅:“先別说这些。我失忆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现在战况如何?”
“失忆了?”赵毅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擦了把眼泪,急声道:“殿下!我们被围困两个月,已是强弩之末!蛮子攻势太猛,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有奸细!那个穿黑狼鎧甲的蛮將是奸细!他杀了我们的人,躲进帐篷里了!”
“快!围起来!別让他跑了!”
是刚才看到萧景时拖走赵毅的梁军士兵,他们误会了。
一瞬间,十几个梁军士兵手持长矛,將这个帐篷团团围住,一个个杀气腾腾。
赵毅脸色大变:“糟了!”
他刚想衝出去解释,萧景时却按住了他。
“別出去。”萧景时的声音依旧冷静,“他们现在杀红了眼,你出去也未必有用,反而会暴露我。”
“那怎么办?”赵毅急得满头大汗。
萧景时没有回答,他只是掀开帐篷的一角,看向外面。
他看到了更糟糕的情况。
月灼,那个疯女人,也发现了他的“背叛”。
她正骑在马上,远远地看著这个被梁军士兵包围的帐篷,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布满了被背叛后的愤怒和疯狂。
“苍狼……”她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眼中是刺骨的寒意,“你竟敢……背叛我!”
帐篷之外,喊杀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铁水,迅速將这个小小的营帐包裹。
“有奸细!那个穿黑狼鎧甲的蛮將是奸细!”
“围起来!快围起来!別让他跑了!”
一声声饱含著愤怒与仇恨的嘶吼,清晰地钻入赵毅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奸细?
他们口中的奸细,是他们失踪了数月,本以为早已战死沙场的储君,是大梁未来的希望!
赵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看著身前依旧冷静的萧景时,急得浑身发抖,汗水顺著额角不断滑落。
“殿下……这……这可怎么办?”
他声音都变了调。
“外面的兄弟们都杀红了眼,他们不会听解释的!您……”
他想说“您快躲起来”,可这小小的帐篷,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想说“您快换件衣服”,可这满地的血污和破败,哪里有乾净的衣服可换?
萧景时按住他肩膀的手沉稳有力,没有一丝颤抖。
“別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方寸大乱的赵毅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们现在认定我是敌人,你越是维护,他们越会觉得你被我挟持。你出去,不仅没用,反而会让他们把矛头也对准你。”
赵毅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知道殿下说的是对的。
可……可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殿下被自己人当成奸细错杀吗?!
“那……那我们怎么办啊殿下!”
赵毅的声音带著哭腔,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急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萧景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著,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用最快的速度分析著眼前的死局。
失忆前的他是大梁太子。
失忆后的他是蛮族苍狼。
两种身份,在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发生了最致命的碰撞。
他掀开帐篷的一角,一道狭窄的缝隙,让他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一张张因愤怒、疲惫和仇恨而扭曲的脸。
那些都是大梁的士兵,是他本该守护的子民。
而那火焰,此刻正对准了他。
他们的长矛,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藏身的帐篷,矛尖在火光下闪烁著冰冷的杀意。
萧景时的心,被这股杀意刺得微微一疼。
那不是身体的痛,而是一种源於血脉的刺痛。
他们是我的兵。
他们想杀我。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来得锋利。
他的视线越过这些士兵,投向更远处的蛮族阵地。
那里,火光更加密集。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骑在战马上的身影。
月灼。
她也发现了他这里的骚动。
她正远远地望著这个被梁军士兵包围的帐篷,那张在火光下明暗不定的美丽脸庞上,一开始是错愕和不解。
可当她看到萧景时掀开帐篷帘子,將赵毅拖进去的那一幕时,所有的不解,瞬间凝固成了被背叛的冰霜。
她懂了。
全都懂了。
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苍狼……”
月灼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咬碎了,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她看著那个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属於女人的柔情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公主的狠厉和被背叛者的疯狂。
“你竟敢……背叛我!”
帐篷內,赵毅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
不行!不能再等了!
“殿下,末將顾不了那么多了!”
赵毅猛地一咬牙,挣脱了萧景时的手。
他猛地掀开帐篷的门帘,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冲了出去!
“都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响彻这片小小的空地。
赵毅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如同一面盾牌,死死挡在了那十几个杀气腾腾的士兵面前。
火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將身后的帐篷护得严严实实。
那些正步步紧逼的梁军士兵们,被这声怒吼和突然衝出来的將军骇得一愣,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赵將军?”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急切地喊道:“將军您快让开!那个该死的蛮子就在里面,他刚刚杀了王五哥!”
“是啊將军!我们亲眼看到的!”
另一个老兵也跟著喊道,声音沙哑。
“他把您拖进帐篷里,肯定是想拿您当人质!”
“混帐!”
赵毅心急如焚,对著那年轻士兵就是一声怒吼。
“你们懂什么!里面的人不是奸……”
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了。
他不能说。
他死都不能说。
他的嘴唇哆嗦著,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知道,支撑著所有人战斗到现在的,除了保家卫国的信念,就是为太子殿下復仇的决心!
现在说出真相,军心会瞬间崩盘!
他不能说。
可是不说,殿下就有生命危险!
就在他迟疑和挣扎的这一瞬间,他身后的帐篷帘子,被一只手轻轻掀开了。
萧景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醒目的、只属於蛮族精锐的黑色狼头鎧甲,平静地站在了赵毅的身后。
他一出现,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出来了!”
“杀了他!为王五哥报仇!”
短暂的寂静后,梁军士兵们的情绪被再次点燃,挺著手中的长矛,一步,又一步,缓缓向著萧景-时逼近。
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
而在另一边,远处的蛮族阵地上。
月灼公主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了“苍狼”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了他站在那个梁军將军的身后。
她看到了那些梁军士兵用长矛指著他,要把他像野兽一样刺穿。
而他,没有反抗,没有躲避,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那个画面,刺痛了月灼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衝垮了她的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而疯狂。
“好啊……真是好啊!”
她身边的亲卫和將领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公主为何突然发疯。
月灼没有理会任何人,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远处那个被自己人包围的、孤独而挺拔的黑色身影。
她脑海里,闪过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背影,闪过他在篝火旁为她烤肉的专注。
她以为自己捡到了一头孤傲的狼王,驯服了他。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可笑的傻瓜!
“我月灼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寧愿去救他的敌人!”
“他寧愿被他的同胞当成奸细杀死,也要背叛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强烈的嫉妒与被践踏的爱意,交织成了毁灭一切的毒火。
第155章 阵前倒戈,他被当成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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