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宸张了张嘴，想说“那孩子可怜”，想说“花很衬你”，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烫得他发不出声。四百年的沉默，早已蚀尽他表达的能力。
    恰在此时，几个孩童追逐打闹著奔跑过来，眼看就要撞到楚清玥。司宸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带著她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蓝影。
    楚清玥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清冽似雪后松针的气息裹挟著海棠薰香，將她密密包围。她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在她耳畔。
    旁边一个卖首饰的老婆婆笑眯眯地看著他们，说道：“公子，给你娘子挑个首饰吧，祝你们花好月圆，万事吉祥。”
    司宸低头，看著怀中楚清玥微微仰起的脸，海棠面具下，她凤眸亮得惊人，像盛满了今夜的星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你喜欢哪个？”同时，用灵力给泽笙传音，言简意賅：“送银钱过来。”
    泽笙在远处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命地跑过来，往司宸手里塞了十两银子，小声嘀咕：“我就这点私房钱了……”
    楚清玥从他怀里退开些许，但腰还被他的手虚虚揽著。她目光扫过老婆婆摊上的首饰，大多朴素，唯有一支素玉海棠髮簪，玉质温润，雕工简洁，花瓣却栩栩如生。她拿起那支髮簪，看向司宸：“这个好看吗？”
    司宸看著她指尖那支朴素的玉簪，又看看她云鬢间价值连城的珠翠，紫眸微动，点头：“尚可。”
    那老婆婆笑道：“哪里是尚可？公子看自家娘子，眼睛都看直了，分明是喜欢得紧！”
    楚清玥微微一笑，將髮簪递给他，声音带著不容拒绝的柔意：“替我簪上。”
    司宸接过玉簪，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微微一颤。他深吸口气，抬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鬢边一缕碎发，將髮簪轻轻插入云髻，动作生疏却专注。
    玉质的海棠，在她乌髮间悄然绽放，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清韵。他竟觉得，再好的珠翠玉簪，能戴在她头上，都是那些物件的福气。
    “好看吗？”楚清玥又问，仰著脸看他，凤眸里映著他的倒影。
    司宸看著她，看著那支朴素的海棠簪，看著她眼底细碎的光，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哑：“尚可。”
    他將十两银子递给老婆婆。
    老婆婆为难：“找不开啊……这髮簪只要二两银钱。”
    楚清玥笑道：“我夫君心善，余下的赏你了，你早些收摊回去陪家人。”
    老婆婆千恩万谢，连连说著吉祥话。
    司宸还沉浸在她那声自然而然的“夫君”里，心口那处，又酸又胀，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楚清玥看著他怔忪的模样，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笑意和一丝危险的诱惑：“为什么送我花？送我玉簪？”
    司宸紫眸垂下，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避开她的目光，找了个最拙劣的理由：“他们做生意不容易……”
    楚清玥笑了，笑声清脆，像玉簪相击。她伸手，拉住他前襟的衣领，往下一拽——
    司宸被迫低头。
    她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只是一个浅尝輒止的触碰，隔著冰冷的面具，却烫得他灵魂都在震颤。一触即分。
    楚清玥退开，凤眸里漾著得逞的笑意，声音狡黠：“阿宸……你很不会撒谎。”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滚烫的耳廓，“下次若不想说，便不必说…”
    她凑到他耳边，气音撩人：“直接……做给我看。”
    司宸从没想到，会在这灯火阑珊的长街上，被她这样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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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颊瞬间緋红一片，好在有面具遮掩，只有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主人的慌乱。
    楚清玥拉著他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不容挣脱。路上再有好奇或惊艷的目光投来，便会被她一个冷冽如刀的眼神逼退。她拉著他，一路往和眠眠约定好的那个最高的城楼走去。
    而早已经到了城墙上的眠眠和沧溟，正凭栏远眺。
    沧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檀木盒，递到眠眠面前，声音低沉：“眠眠，生辰快乐，这个送给你。”
    眠眠打开一看，眼眸倏地睁大。
    盒中不是寻常的铜镜，而是一面清晰的镜子，和她记忆中华夏国的镜子一模一样，能清晰映出她此刻惊喜的脸庞。
    “溟哥哥你好厉害！”眠眠拿起镜子，爱不释手，右眼里盛满了星光，“我就隨便描述了一下，你真的给我找到了！”
    沧溟看著她欢喜的模样，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嗯，在一个波斯商人那里寻的。”他省略了为此追踪数月、与数波势力周旋的凶险，只留下轻描淡写的结果。
    眠眠太高兴了，放下镜子，转身抱住沧溟的胳膊，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谢谢溟哥哥！”
    沧溟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颊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皮肤，烫进他血液，烫进他冰封多年的心臟。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甚至蔓延到脖颈。他怔怔地看著眠眠，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隱秘的狂喜。
    而刚刚赶到城楼转角，手中紧紧攥著绣了整月的並蒂莲香囊，鼓起全部勇气想来对沧溟表白的流云，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脚步钉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她看见沧溟僵住的身体，看见他通红的耳尖，看见他眼底那从未对她显露过的柔软与纵容。虽然沧溟从未明確接受过她的心意，但流云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总是特別的，毕竟她是烬雪阁里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人。
    可此刻她才明白，原来他也会那样笑，那样温柔地注视一个人，那样纵容地任人亲近。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上来，簌簌落下，砸在手背上，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