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藏气养龙，举家入山
    晨雾尚未散尽，翠薇谷木屋前。
    陈农刚结束吐纳，正准备去灵田查看第三茬宝药苗的长势，却见白岁安从谷外缓步走回。
    只一眼，陈农便怔住了。
    青衫依旧，步履依旧，但不过一夜未见，眼前这位白掌柜周身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那股沉凝如渊、圆融如月的气息，分明是一胎息六重，凝练灵初！
    “白道友——你——”陈农张了张嘴，半响才找回声音，“昨日你分明还是五重巔峰，怎么一夜之间——”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夜破境，灵轮圆满，这已非“天赋异稟”能解释。
    便是那些传说中的资质，在如今这灵机初復的世道，也绝无可能进境如此之快！
    除非——
    陈农猛地想起昨日白掌柜消失了一天，再看白岁安此刻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那个“高人护道”的猜想愈发篤定。
    白岁安微微頷首，没有多言，转而问道：“陈道友，我有事相托。”
    “道友请讲。”
    “白家需暂离翠薇谷，避入白山。”白岁安目光扫过那两百亩生机盎然的灵田，“这些灵田，是我等心血所聚，不想为他人做嫁衣。可有法子將其隱藏，不露端倪？”
    陈农闻言，神色一正。
    他沉吟片刻，道：“我祖传的《地元蕴灵篇》中，倒有一门“藏气养龙”之法。此法本是风水养龙之术的粗浅篇章，可將一地灵机、地气暂时蕴藏於地脉深处，使灵田復归凡土之相。”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只是——我手中只有“藏气”之法，却无“醒龙“之术。且这法门品级不高，养龙之法较为粗浅，若强行施展，醒龙失败，则地气溃灭，此地灵机將大损，恐数十年难復。”
    白岁安静静听著。
    待陈农说完，他才开口：“无妨。这一去白山，不知何时能归。醒龙之法缺失，可日后推演补全，无非多耗些功夫罢了。”
    他看向陈农：“此法，可施否？”
    陈农深吸一口气：“可。但需先將第三茬宝药催熟採收，否则地气变动，恐伤及药性。”
    “好。”白岁安点头，“今日便动手。”
    午时，烈日当空。
    陈农立於灵田中央，双手掐决，土黄光晕如潮水漫过两百亩田地。
    这一次催熟，他毫无保留，將《地元蕴灵篇》催动到极致。
    宝药植株疯狂生长，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在谷中氤氳不散。
    两个时辰后，採收完成。
    “共得九百八十六株，上等一百五十二株，中等七百三十株，下等一百零四株。”陈农声音疲惫，却带著几分欣慰，“此次品质最佳。”
    白岁安灵识扫过，微微頷首。
    识海中，《玄命道卷》传来反馈：
    【元初歷225年四月，翠薇谷第三茬宝药採收（品相：上中下混杂），运势+1
    124】
    【当前运势：1781】
    一千七百余点。
    白岁安心中稍定，看向陈农：“可以开始了。”
    陈农盘膝调息片刻，起身时脸色依旧苍白。他走到灵田边缘，取出一柄玉质短匕，蹲下身，以匕尖在泥土上缓缓刻画。
    法力自匕尖流淌，化作一道道古朴玄奥的土黄色符文，渗入泥土深处。
    每一笔落下，陈农额角便多一滴汗珠。
    这“藏气养龙”之法，需以法力为墨，以地为纸，勾勒出一百零八道基础符文，再以特定轨跡串联，形成一座覆盖整片灵田的隱形大阵。
    陈农不过胎息五重，法力有限，刻画得极慢。
    从午后到黄昏，他只完成了一半。
    夜幕降临时，陈农已摇摇欲坠，却咬著牙继续。
    白岁安立在一旁，没有插手。
    这是陈农的家传秘法，他若贸然介入，反可能坏事。
    子时，月过中天。
    陈农终於刻完最后一笔。
    他踉蹌后退，几乎站立不稳，被白岁安一把扶住。
    “成了——”陈农喘著粗气，“基础符文已就。接下来，需主家主持祈祷仪式，勾连符文，引动地气归藏。”
    他看向白岁安，郑重道：“祖训有言，藏气养龙，需主家亲自祷祝，勾连地气，与之共鸣。”
    白岁安点头，鬆开手，走到灵田中央。
    他闭上眼，心神沉静。
    按照陈农方才传授的祷祝法门，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地，口中默诵古老晦涩的咒文。
    起初並无异象。
    但当他诵至第三遍时，识海中的《玄命道卷》忽然自行展开！
    【当前运势：781】
    一千运势没了——
    下一刻，异变陡生！
    白岁安周身，无数紫金色光点凭空浮现，如星河倒悬，缓缓飘落。
    那些光点触及泥土的瞬间，与陈农刻画的土黄色符文完美融合！
    一百零八道符文同时亮起！
    不再是土黄，而是化作璀璨的紫金色，如一条条甦醒的龙蛇，在泥土下游走、交织、串联！
    整片灵田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一股深沉厚重的气息，自地底深处甦醒，如巨龙翻身。
    谷中浓郁的灵气，开始如潮水般退去，不，不是退去，而是被那股甦醒的地气牵引著，如万归海，缓缓沉入泥士深处！
    白岁安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缕灵气都在与地脉共鸣，与那些紫金符文交融，深埋地底。
    藏气，养龙。
    陈农看得目瞪口呆。
    他祖传的法门，何时有过这般气象？！
    那紫金色光华，那如星河垂落的光点，那深沉如龙吟的地脉共鸣——
    这绝不是自己这粗浅法门所能引动的气象。
    “白道友——究竟是何等存在？”陈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而此刻，谷中其他人也被惊动了。
    正在调息的白玄礼猛地睁开眼，衝出木屋。
    柳青青、白羽微、白玄星、王虎，以及那二十名武堂子弟，纷纷从各处奔出，聚到灵田边。
    他们看见原本瀰漫谷中的浓郁灵气，正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飘絮”，如雪花，如柳絮，缓缓飘落，融入泥土。
    每一片“飘絮”触及地面，都会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大地在呼吸。
    谷中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不是枯萎，而是失去了原先那种特有的莹润光泽，变得如同寻常花草，虽依旧生机勃勃，却再无灵机外显。
    整片翠薇谷的灵气浓度，正在飞速下降。
    三成、五成、七成——
    不过一盏茶功夫，谷中灵气已稀薄得与外界寻常山林无异。
    唯有那株玉髓果树，因根系深扎地脉，未被完全影响，但树冠光华也黯淡了三分。
    “这——这是怎么了？”白玄星瞪大了眼。
    柳青青紧紧攥著衣角，看向灵田中央那道青衫身影。
    白岁安缓缓收势。
    周身紫金光点散去，地面符文光华渐隱，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疲惫。
    千点运势，换来这片灵田的“沉睡”。
    值吗？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北莽县城，是云家虎视耽耽的方向。
    值。
    “都过来。”他开口，声音平静。
    眾人围拢。
    白岁安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缓缓道：“白家，今日起迁入白山。”
    一片寂静。
    唯有夜风吹过谷中竹林，沙沙作响。
    “產业暂转李县尉名下，云家不敢过分为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行入山，前路未卜。愿隨者，收拾行装，黎明出发。有顾虑者，可留下，李县尉会安排妥当，绝不亏待。”
    话音落下，谷中一片寂静。
    柳青青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
    白玄礼、白羽微、白玄星，默默站到父亲身后。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神色各异。
    有惊愕，有担忧，有不舍，也有——坚定。
    王虎第一个踏前一步，抱拳沉声：“东家，王虎誓死相隨！”
    白家护卫毅然跟隨王虎表態。
    白玄礼麾下北玄卫现如今也脱离了北玄卫，暂居翠薇谷。
    他们毫不迟疑跟隨白玄礼表態支持。
    韩雨棠默默走到柳青青身后，垂首不语，姿態却已表明心意。
    其余武堂子弟，在短暂犹豫后，也陆续有人表態愿往。
    最终，武堂子弟尽数跟隨。
    陈农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陈某愿往。”
    白岁安看著他们，良久，点了点头。
    “好。”
    “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出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白家一行人背著行囊，牵著驮马，离开翠薇谷，朝著白山的方向前行。
    陈农回头望了一眼。
    谷中灵气尽敛，草木如常，仿佛只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谷。
    谁又能想到，这片泥土之下，沉睡著一座足以让修仙者眼红的灵田？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那道青衫背影，心中愈发篤定。
    跟著白家，错不了。
    一行人沉默前行。
    白山。
    越是深入，山路越是崎嶇。
    但白岁安手持剑印，所过之处，林中潜伏的异兽皆屏息敛跡，不敢靠近。
    甚至有几头先天境的豹、猿，在感知到剑印气息后，竟远远匍匐，以示敬畏陈农看得心惊。
    这白山——似乎对白岁安格外“宽容”？
    两个时辰后，天色大亮。
    眾人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三峰环抱的谷地，面积比翠薇谷大了十倍不止。中央有溪流蜿蜒，两岸土地平坦肥沃，更远处还有一片小湖，波光粼粼。
    而最让陈农震惊的是此地的灵气浓度，竟是翠薇谷的三倍有余！
    “这——这简直是仙境！”他失声道。
    白岁安立於谷口，剑印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能感知到，方圆三十里內，八道宗师气息若隱若现，皆在暗中观望。
    狐族幻光洞方向，白影的气息最为清晰，带著一丝善意的提醒。
    玉灵谷中，白玉鹿王静静注视。
    虎王洞府，金纹虎王的气息压抑而暴躁，却不敢越界。
    其余几宗，或冷眼，或好奇，或漠然。
    白岁安收回目光，看向家人。
    “此处，便是白家新的根基。”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开垦灵田，修建屋舍，布置场地——一切从头开始。”
    “但这里，没有云家的逼迫，没有县衙的刁难。”
    “有的，是无穷的灵机，是自由的士地，是白家自己的路。”
    眾人眼中，渐渐燃起光芒。
    柳青青开始指挥安顿，王虎带人清理场地，武堂子弟帮忙搬运物资。
    陈农迫不及待地走向一片平坦处，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士，仔细感应。
    “土质肥厚，地气充沛——好！好地方！”他兴奋道，“若能在此布下《地元蕴灵篇》的风水局，假以时日，必能养出真正的灵田！”
    白玄礼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此处虽好，但毕竟是在异兽环伺之中——”
    白岁安向他展示剑印：“凭此印，可调动部分白山剑意，足以震慑寻常异兽。”
    他顿了顿：“至於那八位宗师——我已与他们立约。只要白家守规矩，他们便不会为难。”
    白玄礼能清晰感受到縈绕周身的白山剑意，威能恐怖。
    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远处山巔。
    白影立於一棵古松枝头，三条长尾轻摆。
    “人类——倒真是会挑地方。”她轻笑，“罢了，既然剑印在手，便是那位认可之人。且看著吧。”
    玉灵谷中，白玉鹿王低头啃食一株灵草，澄澈眼眸中映出谷地忙碌的身影。
    “和平共处——”他喃喃，“若能一直如此，倒也不错。”
    虎王洞府。
    金纹虎王烦躁地踱步，肩胛处伤口虽已止血，依旧隱隱作痛。
    “剑印——剑印！”他低吼，“凭什么？！”
    血月狼王伏在一旁，不敢接话。
    许久，虎王停下，眼中凶光闪烁：“等著——人类最擅长的，便是得意忘形。待你犯错之日，便是本王雪耻之时！”
    白山外。
    张唯勒马立於一处高坡，面色阴沉地望著那条延绵向天际的莽莽山脉。
    白山內圈，古老且神秘，连云家都不敢深入的地方！
    没想到白岁安如此决绝！
    他身后，三百城卫军肃立，却士气低迷。
    更远处，李贄与张泽率领百余名亲兵，双方遥遥对峙，却共同望向白山方向。
    两人身后，数百名亲兵肃立。
    这些皆是来护卫白家进山的。
    更远处的山坡上，竟还零零散散站著许多北莽百姓。
    有曾在白家矿场做工的矿工，有租种白家田地、今年因白家减免租子才勉强渡过春荒的农户，有受过白家义诊救治的妇人，有在白家客栈跑堂谋生的少年——
    他们默默望著白山方向，无人喧譁，只眼中带著期盼、祝福，与一丝不舍。
    “白掌柜——定会回来的。”一个老农喃喃道。
    “嗯，定会回来的。”旁边有人轻声附和。
    山风掠过，带来远方的草木清气。
    张唯收回目光，冷哼一声，策马离去。
    “进去了——”李贄低声道，“没想到，他真敢走这条路。”
    张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白岁安还会回来吗？”
    李贄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会。”
    “他不是喜欢躲藏的人。”
    张泽望著白山深处，那里云雾繚绕，如巨龙蛰伏。
    他忽然想起白岁安那日的话“白家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驾。”
    张泽调转马头。
    “回营。”
    马蹄声起，烟尘远去。
    李贄望向那莽莽群山，心中翻涌。
    那个十八年前从五亩薄田起家、受尽白眼与欺凌的青年，如今竟已走到这一步了吗？
    让云家忌惮，让张家拉拢，让宗师异兽默许，让整个北莽县无数百姓暗中牵掛、期盼著他早日归来——
    “岁安——”李贄低声自语，“待到白家回来——会是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