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上海，寒风裹著湿冷的气息席捲租界。
    各国领事馆陆续接到离奇报案。
    一个月內，多名不同国籍的女子相继失踪，毫无踪跡可循。
    圣约翰大学的沈清沅，最后一次被同学看见是在图书馆外。
    她曾告知要去见恋人、理科助教温景然，此后便杳无音信。
    苏联领事馆翻译娜塔莉婭·格奥尔基耶娃，下班前往霞飞路採购生活用品时，在街角莫名消失。
    美国教会医院的艾拉·卡特医生，结束夜班后未返回住所，同事遍寻租界无果。
    英国领事馆文书伊迪丝·布朗，请假半日去银行办事，走出银行大门后便没了踪影。
    德国侨民医院实习生汉娜·霍夫曼，前往南京路购买药品途中失联。
    日本领事馆行政文员松浦雪绪，在完成文件交接后，也彻底下落不明。
    起初，各国领事馆均將案件视为独立失踪事件，各自排查却毫无进展。
    彼时正值深冬，寒意愈浓，租界內的失踪传言渐起。
    法租界九江路一家犹太人经营的当铺，成了风波的引爆点。
    当铺老板雅各布生性谨慎，他在整理一位日本商人典当的旧相机时，发现胶捲尚未完全曝光。
    出於好奇，他將胶捲冲洗出来，看清影像的瞬间，忍不住低呼：“上帝啊……”显影盘里的画面触目惊心。
    他一眼认出了照片中那位金髮女子，正是去年为他妻子治疗肺炎的艾拉·卡特医生。
    照片里的艾拉眼神涣散，明显被药物控制。
    她以屈辱姿態躺在装饰著浮世绘和日本军刀的房间中。
    画面中的男性都戴著能剧面具。
    可和服袖口露出的腕錶、腰带上的家纹，以及榻榻米边缘散落的日文报纸碎片，都清晰指向了日本人的身份。
    雅各布惶恐不安，犹豫了整整三天。
    最终，他將一套冲洗件匿名寄给了美国领事馆。
    另一套则卖给了专做“特殊情报”生意的葡萄牙掮客卡洛斯。
    消息像瘟疫般在租界蔓延。
    黑市上很快出现了照片的復刻件。
    流言隨之疯传：“是日本人绑了人，用麻药控制著送进隱秘据点，供军官和侨民泄慾，那些怪样子全是逼出来的！”
    黑市摊贩攥著照片，压低声音跟买家交底：“这里面不光有美国人，还有中国人、苏联人、英国人，日本人这次是捅了马蜂窝！”
    鲜有人知，这些失踪女子早已被阎硕秘密转移至隱秘据点。
    对外，她们被统一宣称“意外身亡”，除了上述六人，被藏起来的还有不少人。
    其中包括中国《申报》外勤记者方念慈、仁济医院护士孟晚樱、沪西小学教员顾书瑶。
    还有苏联领事馆医护助理安娜·彼得罗娃、英国仁济医院护士艾米丽·泰勒、法国公济医院护士埃莱娜·罗西。
    日本读卖新闻记者岩崎雾子、衣索比亚教会医院学徒法图玛·艾哈迈德也在其中。
    她们来自不同国度、不同阶层，却都成了照片中刺眼的受害者，亲友与同事们並未放弃寻找。
    《申报》摄影记者陆景琛攥著相机，在租界街巷挨个问询。
    碰到报馆同事，他便红著眼咬牙：“念慈不可能意外身亡，照片里的人一定是她，我就算挖遍租界也要找到线索！”
    仁济医院外科医生秦砚之，借著身份便利排查日侨医院。
    被守门特务拦下时，他冷声道：“我是仁济医院的医生，排查失踪病患是职责，你们拦著，是心里有鬼？”
    特务被懟得语塞，却仍硬拦著不让进。
    苏联领事馆领事助理弗拉基米尔·格奥尔基耶夫，盯著照片中娜塔莉婭的面孔。
    他脸色铁青地对下属说：“必须立即向莫斯科报告，这是对我国公民不可容忍的侵犯，绝不能轻饶！”
    照片流出第三日，租界彻底陷入混乱。
    《申报》头版直接登出照片节选与报导，標题直指日军暴行。
    《字林西报》《纽约时报》驻沪分社紧隨其后。
    露丝·汤普森补充拍摄的租界抗议画面，搭配苏西·米勒的评述，让舆论瞬间引爆，各国侨民纷纷行动起来。
    美国侨民围堵领事馆大门，拍著门板高喊：“艾拉医生是无辜的，必须让日本人交出凶手！”
    英国侨界联名上书。
    总领事阿奇博尔德·克拉克爵士罕见失了冷静，他对著下属怒斥：“立刻联繫日本领事馆，限他们三天內给说法，否则就联名向东京施压，追究到底！”
    苏联侨协会谢尔盖·瓦西里耶夫带著代表闯日本领事馆。
    他拍著桌子警告：“安娜是我们的人，若查不出结果、抓不到凶手，苏侨绝不会善罢甘休！”
    法、德侨民发起罢市集会，声討声席捲整个租界。
    德国商团本就因汉娜失踪不满，汉堡商会驻沪代表直接向柏林发电报，电文中称“日本盟友的行为正在损害德国公民在华利益与尊严”。
    连华界百姓也自发抵制日货，商铺连夜撤下所有日资商品，日货店铺门前门可罗雀。
    真正將舆论推向顶峰的，是《纽约时报》上海版的头版报导，標题赫然写道：“上海租界多名外籍女性遭绑架，疑为有组织性犯罪”。
    文中虽未直接点名日本，却详细描述了照片中的“东方装饰风格”和“疑似和服装束”，引导舆论直指日军。
    国际舆论的重压下，日本方面彻底慌了阵脚。
    日本驻沪总领事堀內干城先是公开否认。
    他称：“这是恶意中伤，是別有用心之人破坏日华亲善的谣言！”
    可当美国领事带著照片原件登门，对方指出照片中一名男性手腕的疤痕，与领事馆武官助理小林少尉去年剑道比赛留下的伤痕完全吻合。
    堀內的脸色瞬间煞白，辩解的声音也没了底气。
    日本方面仓促召开记者会，领事森本智也硬著头皮重复谎言：“这些照片全是偽造的，日本绝不会做出此类行径！”
    话音刚落，就有记者举著照片追问：“照片里的樱花纹和服，是岩崎雾子小姐的私人物品，房间陈设也是日式风格，您如何解释？”
    森本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草草结束髮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