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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反將一军

    第284章 反將一军
    潼川地处蜀腹,群山环绕。
    夏无酷暑,冬无严寒。
    寻常冬日里,最多晨起结一层薄薄的霜花,日头一出便消散无踪。
    公审顾炎武的当天,潼川却下雪了。
    这般奇景,可把潼川的百姓们惊坏了。
    男女老少搓著手、哈著气,纷纷走出家门,仰望漫天飞雪,脸上满是惊奇与欢喜。
    孩童们最为雀跃,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伸手去接飘落的雪片,看著雪片在掌心融化成水珠,笑得眉眼弯弯;
    老人们拄著拐杖,嘴里喃喃自语,说“活见著了,真是活见著了”。
    歷朝歷代,大雪於民生来说绝不是赏心悦目的风景,而是死亡的凶兆。
    蜀地百姓们多不备棉衣,饥寒交迫之下,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大明仙朝,一切全然不同。
    修士广布法术,保障基本生存,使百姓无需再为寒冬发愁。
    这般祥和安寧的日子,是前朝想都不敢想的。
    此刻,以石料修建的瞭望塔上,郑成功与李定国凭栏而立,目光沉沉地看著下方公审台忙碌布置的士幸。
    再过几天便是除夕,按例早该放假归乡,共度佳节。
    可事关重大,士卒们虽有归家之心,也只能坚守岗位。
    “怕是老天也觉得顾炎武与王夫有冤,特意降下这场雪,为他们鸣不平啊。”
    郑成功儘量不將大雪与【千山雪寂】联想到一起,顺著李定国的话问:“定国兄,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李定国说:“顾炎武博览群书,心怀天下,主张经世致用,多在民间游歷,体察百姓疾苦。”
    “王夫之更是修为高深,才华横溢,精通经史子集,身为湖南巡抚,得百姓爱戴。”
    郑成功点了点头:“我听別人说,【信】道修行,最是讲究心正、德端,唯有君子“7
    话没说完,郑成功想起假【信】为【魔】的朱慈恆。
    有点尷尬了。
    转而道:“也不知道黄帽去哪了,这几天都没见著它的影子。”
    李定国笑:“放心吧,那小傢伙皮得很,在辽东的时候就爱偷偷溜出去蹦躂。最久的一次,从瀋阳跑到平壤玩了四十天,把朝鲜国上下搅得鸡飞狗跳。”
    “那些朝鲜官员还以为是纸人成妖,嚇得不轻,最后还是它玩腻了,自己慢悠悠地回了瀋阳。”
    顿了顿,李定国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让它乱跑,也有办法。每个月给它二两零花钱,让它去市面上逛街,买些它喜欢的小玩意儿””
    “二两?”
    郑成功瞪大眼睛,连忙打断李定国的话:“不是二百两吗?!”
    李定国摆了摆手:“怎么可能一个月两百两?卢將军年俸也才四千两银。”
    “干,我钱给多了!”
    李定国正要揶揄郑成功,忽然眼神一凝,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他们来了。”
    郑成功立刻收敛心神,顺著李定国的目光望去。
    只见白皑皑的平原尽头,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缓缓驶来,约莫有五百多人。
    中间的一辆比其余车大上一圈,特意拆了车厢四面的木板,只留下车架,搭著层层叠叠的名贵丝绸,色彩艷丽。
    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张扬。
    杨嗣昌侧身看向朱嫩寧,语气恭敬道:“天寒地冻,公主身份尊贵,何必亲自相迎?”
    朱嫩寧语气柔和:“就当是小女以师礼相待二位大人了。”
    “公主客气。”
    杨嗣昌道:“不知公主何日举行婚事?属下也好提前准备贺礼。”
    朱嫩寧脸轻轻嘆了口气,语带几分委屈:“我与郑森真心相爱,本想早日结为连理,怎奈三哥从中作梗,生生拆散————我也是万般无奈啊。”
    周延儒道:“此事易耳。待公审落定,让郑成功落单,到时候,老夫自当以【礼】道收服郑森廝,让他乖乖做公主的奴才,再不敢违抗公主意愿。”
    朱嫩寧眉头微蹙:“周大人言重了,郑森是我的駙马,並非奴才。”
    何仙姑冷不防开口道:“天下男子皆薄情,今日对你百般宠爱,明日便可能弃你如敝履,不如奴才来得可靠。”
    杨嗣昌早就察觉到何仙姑的修为不俗:“仙子是何方高人?”
    不待朱嫩寧开口介绍,周延儒便道:“杨大人有所不知,这位是蓬莱八仙中的何仙子。”
    何仙姑微微抬了抬眼,平淡地寒暄了一句:“时隔八月,周大人风采依旧,倒是难得。”
    周延儒忽略话中讥讽,问:“只是老夫听闻,蓬莱八仙向来形影不离,仙姑为何脱离?”
    何仙姑笑道:“与他们共事,早就无趣得紧。”
    “此次前来四川,为公主效力,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说著,警惕的眼神扫过远处,生怕吕洞宾出现在潼川地界。
    忽然,车队停了下来。
    只因郑成功与黄道周带著修士,拦在了前方。
    郑成功不仅没有看朱嫩寧,还假装不认识其他几位:“来者何人,为何擅闯潼川?”
    杨嗣昌毫不意外,缓缓从袖中取出几份公文,隨手扔了出去:“顾炎武乃炸毁深洞、刺杀巡抚的重犯,本官奉朝廷之命,前来主审。”
    黄道周知郑成功年轻,任他与杨嗣昌、周延儒硬刚,恐怕会吃亏,於是上前道:“潼川乃是骏王藩地,骏王殿下並未邀请杨大人。请杨大人將王夫之移交作证,不必入席旁听。”
    周延儒冷笑更甚:“巧言令色!本官若是强闯,你们何人敢拦?”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郑成功双手紧握成拳,两侧修士周身灵力紧绷,隨时准备开战。
    朱嫩寧轻轻瞥了何仙姑一眼。
    何仙姑心领神会,身姿窈窕地起身,娇媚又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传向几里外:“有约在先,为何出尔反尔?”
    稍顷,朱慈绍压抑而冰冷的声音,从公审台方向传来:“让道。”
    镇川大將军郑成功摆了摆手。
    修士们纷纷缓缓分开,让出了宽阔的道路,任车队通过。
    朱嫩寧目光追隨郑成功,想说什么,却见郑成功始终侧首。
    她的心跳似乎快了些,什么也没说,轻轻转过头去。
    待车队走远,黄道周语中满是疑惑:“三殿下厌恶周延儒,今日为何————”
    知晓其中秘密的郑成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朱慈绍妥协背后藏著隱情,只能道:“三殿下自有考量,我们也过去吧。”
    周延儒、杨嗣昌、朱嫩寧与何仙姑走下车架,径直朝主审席走去。
    值守的修士想要阻拦,却被杨嗣昌身边的修士拦住。
    僵持片刻,还是任他们到主审台落座。
    一辆密封的马车没有停在台外,里面坐的便是王夫之。
    其人涉案为疑罪,今日是作为证人前来,故没有关押在囚车之中。
    之后两个时辰,陆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將公审台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胆子大的潼川百姓,便是各方修士。
    “你们说,此次公审到底是秉公办理,还是走个过场啊?”
    “不好说啊。”
    “我看,背后定然有隱情————顾先生怕是被人陷害了。”
    “哼,可別被他的表象给骗了!”
    “酆都大乱,死伤无数,就是王夫之与顾炎武暗中勾结贼修,他们二人,根本就是贼修的奸细!”
    “你这话就不对了!”
    “酆都之变哪有李自成的事,黄宗羲更有可能!”
    “你別说,还真有可能。”
    “黄宗羲好几年至今没出现,谁知道是不是在偷偷摸摸,谋划大事————”
    “不管怎么样,今日公审,肯定会有一场大戏看。”
    车轮滚动。
    眾人只见一队修士,押著辆囚车朝公审台行来。
    顾炎武身姿挺拔,即便身陷囹圄,仍闭眼沉思,对周围的议论毫不在意。
    主审席上,周延儒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
    朱慈烺啊朱慈烺,你可真没出息。”
    身为陛下长子,手握大权,偏偏畏首畏尾,优柔寡断,做什么事情都瞻前顾后。
    上次公审,不仅全程被他与侯恂玩弄於鼓掌,推动释尊降生,误杀了【魔】道亲弟。
    如今想就顾炎武,仍然只会故作公正、討好天下凡人。
    真以为搞一场公审,就能掩盖你內心的懦弱吗?
    简直痴心妄想!
    今日,我周延儒就在这里,当著天下人的面,揭穿顾炎武的“真面目”,將他“绳之以法”,以子之矛攻子之矛!
    让陛下看看,谁才是最能建设仙朝新秩序的良臣!
    號角响起,议论消失。
    朱慈绍著亲王蟒袍,神色严肃,径直走上公审台,在中间位置落座。
    看到何仙姑,他的眼神瞬间冰冷。
    何仙姑感受到朱慈绍的目光,反而对著他拋了一个媚眼,显然是故意激怒朱慈炤。
    朱慈绍强压下心中怒火,不再看何仙姑。
    郑成功来到朱慈绍面前,躬身请示:“殿下,人已到齐。”
    朱慈绍不耐烦道:“赶紧开始吧。
    “6
    话音刚落,周延儒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只因周延儒环顾四周,不仅没有看到朱慈烺的身影,连其麾下也只来了李定国,未见秦良玉、文震孟、钱肃乐等人。
    周延儒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杨嗣昌更是喟嘆道:“小看离王了。
    “”
    见周延儒不解望来,杨嗣昌摇头失笑:“调虎离山计————你,我,兴许还有骏王,全被大殿下骗了。”
    重庆,四川巡抚衙门。
    官署上空灵光交错,將暮色渲染得明灭不定。
    护墙上的川修咬牙死守,每一轮抵御都有人力竭倒地。
    府內正堂,洪承畴背手踱步。
    一名佐官快步走进回稟:“大人,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说。”
    “酆都之变掩埋大半修士————杨大人去潼川时带走了五百人,余下的精锐全在府內值守,已无援修可调!”
    洪承畴忽然想笑。
    此番押送一万枚种窍丸赴重庆上任,途中闻温体仁身死,他还盘算著如何在四川做出政绩,超越温体仁。
    不曾想,一月不到,便落入两难境地————
    “爹。”
    洪承畴的儿子洪士铭道:“不如我们降了吧,反正又没有性命之危。”
    安静片刻。
    洪承畴冷声道:“在其位,谋其政。”
    “本官是大明的官员,不是哪个王府的僚属。”
    洪士铭脸涨得通红。
    这时,另一名佐官提醒道:“杨大人修行多年,在衙內布有阵法————虽不是真正的灵阵,但阵纹完整。只要我等坚守不出,拖到那些嘉定修士灵力耗尽”
    洪承畴眼中终於露出一丝光亮。
    他快步走到堂前,果然看见府墙四周隱隱泛起淡青色的光膜。
    “好。”
    洪承畴像是要把胸中的鬱气一併吐出:“传令下去,所有人严守岗位,只防不攻”
    话未说完,府衙西侧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
    刚刚还笼罩整个巡抚衙门的淡青色光膜,像被火烧穿的绸布一样溃散,裂纹沿阵纹走向蔓延,眨眼覆盖阵基。
    “报“6
    浑身是血的修士衝进正堂,单膝跪地:“洪大人!阵纹————被人从內部破坏了!有內应!”
    结束了。
    洪承畴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没有跌坐—
    毕竟儿子和佐官们都在看著。
    只是整了整衣冠,將皱了的袖口抚平,走到正堂中央坐下,面朝大门,双手搭在膝上。
    “等他们进来。”
    几里外。
    高起潜收回望向巡抚衙门的目光,转身对朱慈烺拱手,脸上露出諂媚笑意:“咱家幸不辱命。阵纹已破,洪承畴无险可守了!”
    暮色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朱慈烺的面孔比平日多了几分冷峻。
    “好,高公公辛苦。”
    “不敢。”高起潜退到一旁。
    朱慈烺迈开步子,朝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巡抚衙门走去。
    文震孟、张煌言、钱肃乐跟在他身后,蓬莱七仙————陆续从各处匯合,护持在朱慈烺周身。
    沿途遇到的川修,望著胎息九层的吕洞宾提剑而来,直接放下武器。
    朱慈烺跨过门槛。
    洪承畴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平静看著走进来的朱慈烺,看著他身后那些气息凌厉的修士。
    “敢问殿下,此番僭越出征,究竟是要重庆——还是要那一万枚种窍丸?”
    堂中静了片刻。
    面对这名上任不过一个月的重庆知府,朱慈烺的回答是:“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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