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还在继续。
    一批又一批弟子上台，一批又一批妖兽和魔修被放出来。
    李果就这么坐著，看著底下那十个战台上一轮又一轮的生死搏杀。
    他看得仔细……心里头，也渐渐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这些剑修弟子的战斗方式，跟他以往见过的那些修士比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他们从出手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念头——进攻。
    不管对面站著的是体型比自己大十倍的妖兽，还是修为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魔修，他们从来不后退。
    剑光一出，便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李果看得越多，心里头的那个结论就越清晰。
    剑修的路子，就是以攻代守。
    用最锋利的攻击，代替一切防御。
    你攻击够快，够狠，对手就来不及还手。你剑意够强，够纯粹，就能破开一切防御。
    道理简单，可要做到，难如登天。
    李果心里头琢磨著，若是自个儿对上一名同阶的剑修，能有几分胜算。
    他正想著，底下又一批弟子上台了。
    这一批里头，有个炼气九层的女弟子，分配到的对手，是一头筑基初期的赤鳞虎。
    她的运气就没有其他人那么好了，被那赤鳞虎趁其不备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她的脑袋。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女弟子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观礼台上，不少外宗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不少女修甚至別过了头去。
    天上那些元婴真君们，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那灰袍长老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一道剑光立马斩杀了赤鳞虎，然后立刻有弟子上台，將那女弟子的尸体和赤鳞虎的尸体都拖了下去，又用水系法术把战台上的血跡冲洗乾净。
    然后灰袍老者念出了下一批的名字。
    ……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天。
    整整三天，十批试剑，五百名弟子，全部结束。
    五百弟子，死了二十三个。
    剩下的四百七十七人，全都通过了试剑。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外宗修士们，全都沉默了好一阵。
    这对天剑门来说，或许只是个可以接受的损耗，可看在这些外宗修士的眼里头，这份震撼，却是实打实的。
    要知道，这些上台的弟子，绝大部分都是炼气期，可他们的对手，却是实打实的筑基期。
    越阶杀敌，在这天剑门里头，竟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隨著最后一名弟子成功地斩杀对手，这场血腥的试剑，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底下那分割成十块的战台，在一阵嗡鸣声中，缓缓合併归一，重新变回那片广阔的悬空平台。
    那四百七十七名成功通过试剑的弟子，整齐地站在平台中央。
    活下来的四百七十多名弟子，重新在平台上列队站好。他们个个身上带伤，满脸疲惫，可那眼睛里，却都冒著一股子兴奋的光，一道道期盼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天上那三百多位元婴真君。
    试剑通过，成为內门弟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接下来，就是决定命运的时候了，能被哪位长老、哪个峰主看中，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天上那三百多位元婴真君，此刻也都在看著底下这群弟子。
    他们的目光，跟三天前试剑刚开始时一样，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
    那些在剑意测试和试剑中表现特別出色的弟子，成了他们爭抢的对象。而那些在试剑中表现平平的弟子，则被他们直接无视了。
    李果对这些压根不感兴趣，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哪个弟子是天骄，哪个峰主抢到了好苗子，都跟他没半个灵石的关係。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耳边的喧囂渐渐平息，平台上的弟子已经全被瓜分乾净了。
    那位玄尘宗主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全场。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光是朝著李果他们这些宾客所在的观礼峰。
    “多谢诸位道友，前来观礼。”
    “试剑已毕，接下来，便是我天剑门为远来是客的诸位，准备的第三个环节——会剑。”
    “规矩很简单，凡有意切磋者，皆可落於平台之上，指名挑战我天剑门任何一位修士。只要对方应战，便可当眾一较高下。”
    玄尘宗主的声音在群山间迴荡。
    “悉知规则，有意参加会剑的道友，请先落於平台。”
    话音落下，四座山峰，数万修士，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人动。
    一个都没有。
    李果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头门儿清。
    这位玄尘宗主，就是故意把“会剑”安排在“试剑”之后，先用自家弟子的血腥和强大，把所有人都给镇住，让眾人清清楚楚地看看，百吴之地第一宗门的恐怖实力。
    这压抑的气氛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终於，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观礼台上冲天而起，重重地落在了下方的平台上，震得地面都晃了三晃。
    有人带了头，那股凝滯的气氛总算鬆动了些。
    紧接著，又有两三道身影，犹犹豫豫地飞了下去。
    再然后，又是一道身影，不紧不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平台上，正是李果。
    在他之后，又跟了一个人，平台上，总算是凑齐了六个人。
    李果心里清楚，自个儿没得选。那扫地的老者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这就是唯一能名正言顺见到玄明真人的法子。
    天上，玄尘宗主看著平台那孤零零的六道身影，与观礼峰上那成千上万的修士形成了鲜明对比，威严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平台上，站在了六人面前。
    “六位道友有此胆魄，本座代表天剑门，深感佩服。”
    他的目光从前五人脸上一一扫过，口中依次点出他们的来歷。
    “狂涛宗的石道友、落云谷的柳仙子……诸位都是吴国有名的俊杰。”
    显然，他对这几人的底细了如指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果这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这位道友，倒是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仙宗的？”
    李果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青云观，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