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宗主听了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那表情，就像是在脑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青云观”这號宗门。
    李果站在平台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已经在打鼓了。
    就在他盘算著要不要再解释两句的时候，玄尘宗主的眉头鬆开了。
    他看了李果一眼，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原来是青云观的李道友。”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果身上停了一瞬。
    “青云观能有李道友这般金丹真人，倒是让本宗弟子愿意领教一番。”
    这话一出，李果心里头“咯噔”一下。
    竟被看穿了！
    他用龟息藏灵诀压制的修为，连元婴初期的修士都未必能一眼看透。
    可这位宗主，只是扫了一眼，便把他看了个通透。
    金丹中期的真实修为，在这位面前，就跟摆在桌上的茶杯一样，藏不住。
    不过好在，玄尘宗主说完这话，便收回了目光，没有进一步为难的意思。
    李果心里鬆了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来。他拱了拱手，语气谦逊：
    “宗主谬讚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在天剑门面前，不值一提。”
    玄尘宗主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平台上其余五人，朗声道：
    “诸位既有胆魄站上此台，那天剑门自当奉陪。既然是会剑，便要有会剑的规矩——诸位可任意指名挑战我天剑门一位修士，只要对方应战，便可当眾一较高下。”
    说完，他大袖一挥。
    嗡！
    脚下那广阔的浮石平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李果只觉得脚底板一震，他们所站的这片区域，竟连带著周围数十丈的地面，缓缓向上升起。
    与此同时，下方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周围的浮石迅速聚拢过来，一块挨著一块，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下。
    眨眼间，他们六人便站在了一座高出平台百余丈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底下那片空旷的新平台，便是接下来的战场了。
    玄尘宗主做完这一切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第一个跳下来的魁梧身影上。
    “石道友，你是第一个登台的，便由你开始吧。想好了要挑战我天剑门哪位弟子没有？”
    李果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放出小蛇的神识，往那人身上一扫。
    这一扫，他心里头就是一凛。
    金丹后期。
    这魁梧汉子身上的气息浑厚如山，沉凝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同为金丹期，光对方给他的压力就足以让李果肯定一件事。这姓石的，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石姓修士往前迈了一步，冲玄尘宗主抱拳，声音洪亮得跟打雷似的，震得高台上的空气都在嗡嗡响。
    “想好了。”
    “俺要挑战的，是贵门寒月峰的顾清霜！”
    他这话说得中气十足，不光高台上听得清清楚楚，连周围四座山峰上那数万修士，也全都听了个一字不落。
    话音一落，三座山峰上便是一片骚动。
    “寒月峰顾清霜？”
    “那不是顾师叔吗？他挑战顾师叔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顾师叔可是咱们天剑门真传里排得上號的美人，这姓石的怕不是……”
    议论声还没落下，玄尘宗主已经开口了。
    “寒月峰，顾清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对面那座天剑门弟子的山峰上。
    片刻之后，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山顶上掠出，划过天际，落在了下方那片新空出来的平台上。
    剑光散去，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剑袍，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素色髮带隨意束在脑后。面容清冷，眉眼间带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淡漠。
    可就是这股子冷，反倒让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添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她落地之后，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石姓修士，眉头微微蹙起。
    “石岩，是你。”
    她的语气，说不上热络，但也算不上陌生。听这口气，两人显然是认识的。
    石岩咧嘴一笑，纵身一跃，从那高台上跳了下去，重重砸在平台上，落在顾清霜对面三丈之外。
    “是俺。”
    顾清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你挑战我，所为何事？”
    石岩盯著她，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只有一股子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
    “俺的条件很简单。”
    他的声音，又沉又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俺要是贏了，你就跟俺结为道侣。”
    这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里。
    轰！
    四座山峰，数万修士，瞬间炸了锅。
    “道侣？！”
    “这姓石的疯了不成？在天剑门的剑典上，当著天下修士的面，向天剑门的真传女修求亲？”
    “什么求亲，这分明是逼婚！”
    “好大的胆子！”
    “可你看他那架势，像是闹著玩的吗？”
    各色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嗡地响成一片。观礼峰上的外宗修士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而那些天剑门的弟子们，反应就更大了。
    山腰处，不少內门弟子的脸色都变了。
    “我听说这姓石的，是狂涛宗的人，二十年前在万兽山脉跟顾师叔有过一段交集，后来就没消息了，怎么今天突然……”
    “你懂什么！顾师叔跟寒月峰的周师兄，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姓石的，分明是来横插一脚的！”
    “周师兄？你是说周子墨周师叔？”
    “可不就是他！这下有好戏看了。”
    平台上，顾清霜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盯著石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石岩，你当真要这样做？”
    “当真。”
    石岩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俺为今天，准备了二十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横肉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憋了二十年的东西，今天终於要拿出来，任谁都平静不了。
    顾清霜看著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是真没想到，这人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出现在她面前。
    二十年前的事，她早就翻篇了。可他却没翻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复杂，渐渐变成了决绝。
    “好。”
    “若你贏了，我便与你结为道侣。”
    石岩的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清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但若我贏了，日后凡我所在之地，你不得踏入百里之內。”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永不见面。”
    石岩的嘴角抽了抽，但只一瞬，他便重重点头。
    “好！”
    两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一个要人，一个要命。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高台上的玄尘宗主，准备正式確认这场会剑。
    就在这时——
    “等等！”
    一声急喝，从另一座天剑门弟子所在的山峰山顶传来。
    紧接著，一道青色的剑光破空而至，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落在了平台上，正好挡在顾清霜身前。
    剑光散去，露出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他穿著一身青色剑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锐气。此刻，他的脸色却是铁青的，目光死死盯著对面的石岩，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
    他一出现，四座山峰的议论声，又炸了一波。
    “周子墨！是周子墨！”
    “果然是他！这下热闹了！”
    “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在天剑门剑典上打起来，这种事儿一百年都见不到一回！”
    “別吵別吵，看周师叔怎么说！”
    周子墨落在平台上，第一件事不是跟石岩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顾清霜。
    “清霜，让我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意思。
    顾清霜眉头皱得更紧了。
    “子墨，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子墨说完，转过身，面向石岩。
    “石岩，你不是要打吗？我替她跟你打。”
    石岩看著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俺挑战的是她，不是你。”
    周子墨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
    “你贏了，我离开。你输了，你滚。”
    听到这话，石岩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盯著周子墨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顾清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猛地一收笑声，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
    “那俺就跟你打！谁输了，谁就从这个女人身边滚蛋！一辈子不许再出现！”
    “一言为定。”
    周子墨说完，转身对玄尘宗主拱手。
    “请宗主准许。”
    玄尘宗主站在高台上，將这齣大戏从头看到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会剑的规矩不变。你们二人的条件，在场数万道友皆为见证。输贏落定，不得反悔。”
    两人齐声应是。
    顾清霜站在原地，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周子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退后几步，將战场让给了这两个男人。
    高台上，李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爭风吃醋。
    在数万修士面前，为了个女人，闹成这样。
    他不在乎谁贏谁输，也不在乎顾清霜最后跟了谁。他唯一在乎的是，这场闹剧赶紧结束。
    “快点打吧。”
    他在心里头默默念叨了一句。
    他还得挑战玄明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