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接过玉简，手都有点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將玉简紧紧攥在手心里。
    “多谢宗主赐诀。”
    玄尘宗主看著他，微微頷首，语重心长地勉励道：
    “你既然能在这孽狱冥霄之中，机缘巧合领悟了寂灭剑意，便说明你与我天剑门有著割不断的缘分。虽说你这十年在云盪山只是个杂役弟子，但这十年內，你名义上也算是我天剑门中人。”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足以让无数外界修士疯狂的诱饵：
    “若你能在十年之內，將这基础剑诀修至圆满，成功在体內凝练出『剑胚』，届时便有资格以本门弟子的身份参与下一次剑典。只要试剑存活，宗门便会赐予你剑印，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天剑门剑修。”
    说罢，玄尘宗主紧紧盯著李果的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激动万分的表情。
    然而李果听了，似乎对此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又拱了拱手，嘴里应了声：“弟子尽力”。
    玄尘宗主像是看穿了他心里那点敷衍，也不点破，反而又加了一句。
    “你不是想知道，那孽狱冥霄究竟是什么来头吗？”
    李果一怔。
    玄尘宗主看著他，语气不紧不慢：“等你成了真正的剑修，本宗主便破例，將这桩宗门隱秘透露给你一二。”
    李果闻言心中摇头。
    说实话，他对那劳什子孽狱冥霄的来歷，真没多大兴趣。
    那鬼地方就算藏著天大的秘密，关他什么事？他一个杂役弟子，犯得著往里头掺和？
    李果的心思，从始至终就没在这上头。
    他並不关心真相。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宗主。”
    李果斟酌著开口，“弟子还有一事不明。您先前说玄明真人有旧事处理，不知真人大概何时能够办妥归来？”
    玄尘宗主微微偏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从青云观而来，如此心急要见玄明，所为何事？”
    李果心里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隨口编造：“清虚师兄交代的一些私事，不便与宗主细说。”
    玄尘宗主也没深究，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短则月余，长则数年。”
    李果听完，心里头嘆了口气。
    短则月余，长则数年？
    这跟直接说“我不知道”有什么区別！
    不过李果很快就释然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如今自个儿已经弄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云盪山杂役弟子”名头，能在这天剑门的地界光明正大地待上十年。
    再说，如今百吴之地，除了这吴国地界，其他地方全成了魔门的地盘。
    青州城里头也不见得绝对安全，苏长青那个老狐狸两头下注，指不定哪天青州城就变天了。
    待在这云盪山，虽然晚上有些邪门，至少不用担心隨时冷不丁就冒出个魔修来。
    就在李果盘算著接下来的安稳日子时，玄尘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威严：
    “既然你领了杂役弟子的身份，那这云盪山上的杂务，往后便要由你承担起来了。”
    李果抬起头，眼皮跳了一下。
    “不知弟子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也不多。”
    “这云盪山上上下下共计三十六座偏殿、七十二处庭院，外加从山脚到山顶的九千九百阶青石剑梯。这些地方的杂草需得定期根除，破败的殿宇门窗若有损毁，你也需去內务峰领些材料自行修缮。另外，若有其他峰的弟子前来云盪山交接杂务，也由你负责出面应对……”
    玄尘宗主伸手指了指脚下的院子，又指了指外头的山道，一条一条地交代起来。
    李果越听越不对劲，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这么多活？
    他一个人干？
    他忍不住开口：“宗主，那日弟子在这云盪山上，曾见过另一位负责扫地的杂役，既然有此人在，这满山的差事，是否该……”
    玄尘宗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李果一眼，极不自然地轻轻清咳了一声道：“本宗主方才所言，不过是提出些许意见罢了。至於云盪山上具体的杂务划分，你二人自行协商即可，宗门不会过分干涉。”
    什么叫提些许意见？
    刚才那一条条一件件，说得跟圣旨似的，现在倒成了“意见”了？
    但他也没再爭辩。
    那扫地老者，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这些杂活，自个儿还得跟他扯皮去。
    “宗主，那不知弟子今后的住处安排在何处？”
    李果又问了一句。
    玄尘宗主回答得异常大方，大手一挥指向四周那些荒草丛生的院落：“这云盪山上空置的屋舍极多，你看著哪间顺眼，自行进去住便是了。”
    李果隱约听出了一层意思。
    这云盪山上，除了玄明真人和那个扫地老者之外，怕是一个弟子都没有。
    一座灵气浓郁的山峰，数十座殿宇楼阁，却连一个弟子都没有。
    再联想那孽狱冥霄，联想那满山的破败，联想那死寂的剑意……
    细思极恐。
    但他没有多问。
    “行了，本宗主门中还有诸多繁杂事务需要处理，便不在此多留了。你好自为之。”
    玄尘宗主显然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多待，当即便准备化作遁光离去。
    “宗主留步。”
    李果叫住了他。
    玄尘宗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
    李果拱了拱手，如实说道：“宗主所赐的剑诀，弟子自当好生修炼。但这《止水基础剑诀》，弟子此前从未接触过剑道，一窍不通，若修炼途中遇到瓶颈，该去何处请教？”
    他这话说得实诚。
    剑道这东西，跟五行功法完全是两码事。他连剑意都感应不到，光靠一本基础剑诀，说不准在哪个关卡就卡住了。
    玄尘宗主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若是李果真有疑问要去请教，那些剑峰的长老、峰主们，哪个有功夫搭理一个杂役？
    他沉吟了片刻，隨即安抚道：“此事好办。往后每个月，本宗主会派一名弟子过来，与你交流指导。”
    说完，似乎生怕李果再提出什么棘手的问题，玄尘宗主脚下剑光一闪，“嗖”地一声便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瞬间消失在云层深处，跑得比兔子还快。
    偌大的云盪山，忽然就安静下来。
    风吹过院子，齐腰的荒草簌簌作响，几片枯叶打著旋儿从屋檐上飘下来。
    李果独自站在院中，抬起头，环顾四周。
    满目疮痍。
    破败的院墙，歪斜的门窗，疯长的野草，还有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死寂气息。
    他皱了皱眉，开始琢磨今晚住哪儿。
    上次那个偏殿三楼，他是决计不会再住了。
    那地方离一到夜里就被扯进孽狱冥霄，虽说宗主保证不会再有事，但他可不想拿自个儿的命去验证。
    李果抬眼，望向院子后方那一排弟子居所。
    那些屋舍虽然破败，但收拾收拾，总比偏殿强。
    他迈开步子，穿过齐腰的荒草，朝最近的那间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