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相中的，是院子后头一排弟子居所里最靠边的一间。
    他推开那间屋子的木门，灰尘簌簌往下掉，里头的东西比他想的要齐全。
    桌椅床榻都有，只是上头都蒙了厚厚一层灰，桌上的茶杯还翻倒著，像是前一个住在这儿的弟子走得极其匆忙，压根来不及收拾。
    李果眉头一皱，嫌晦气。
    他懒得动手去擦，只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门外，对著屋里头轻轻一挥袖袍。
    一股浑厚的灵力化作旋风，“呼”地一下就卷了进去。
    屋里头那些桌椅板凳连带著上头的灰尘杂物，一股脑儿地被狂风捲起，飞了出去在院子里摔了一地。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屋子里头就空了，只剩下四面墙壁。
    李果这才满意地从储物袋里头摸出一个蒲团，往屋子正中央一放，盘腿坐了上去。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玄尘宗主给的那枚玉简，打开一看。
    《止水基础剑诀》。
    玉简开篇头一句话，就让李果愣了一下。
    “剑道之基，不在器，而在水。”
    嗯？
    李果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看。
    片刻后李果这才明白，这玉简里头的说法，跟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所谓“水”，指的是要求修炼者在尚未领悟剑意之前，先將体內的灵力化作“水流”，以水流模擬剑意的走向和形態。
    用玉简里的话说就是：“剑意无形，然有象。水者，至柔至阴，可载万物，亦可破万物。以水为象，乃窥剑意之门径。”
    李果把这段话反覆琢磨了几遍，总算是琢磨开了。
    说白了，就是用灵力多练。
    练到熟能生巧，练到水到渠成，剑意自然就出来了。
    这道理，跟他当年学《子虫化府术》捏灵力生物差不多，都是个水磨功夫。
    想明白这一层，李果心里头顿时有了底。
    他当即收敛心神，按照玉简里头记载的法门，开始运转体內的金丹灵力。
    这一修炼，他才发现，真是顺得出乎意料。
    他乃是金丹中期修士，体內的灵力本就浑厚得如同一条大江。如今按照剑诀里那点浅显的路线去运转，就好比是在大江边上挖条小水沟，不费吹灰之力。
    灵力在他的经脉中，很快就凝聚成一股带著奇特韵律的细流，不急不缓，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流淌著，模擬著那所谓的“剑意轨跡”。
    不过是半日的光景。
    正当李果沉浸其中时，他体內忽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
    紧接著，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崭新力量，自丹田深处生出，沿著方才开闢出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了一圈。
    成了！
    《止水基础剑诀》第一层，已然修成。
    李果睁开眼，脸上却没半点惊喜。
    这本就是入门弟子的基础剑诀，给那些炼气期修士打根基用的。
    他一个金丹真人，灵力底蕴摆在那里，要是连这都修不成，那才叫见了鬼。
    隨后李果便站起身，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打算试上一试这止水基础剑诀。
    此时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暉把天边烧得一片通红。满院子齐腰深的荒草，在晚风里摇摇晃晃，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
    李果站在院子中央，抬起右手。
    他按照剑诀上的法门，开始以灵力模擬出的“剑意之象”。
    灵力在他指尖匯聚，化作一缕透亮的水流。
    那水流在他掌心盘旋了几圈，隨即拉长、延展，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刃。
    李果瞧著这玩意儿，隨手往前一挥。
    “咻！”
    水刃离手而出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声。
    它几乎是贴地而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跡。所过之处，那些齐腰深的荒草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收割一般，从根部齐刷刷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水刃穿过院子，从破败的院门中射出，直奔院外的一片树林。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水刃穿过树林的轨跡上，七八棵碗口粗的树木先后被拦腰切断，树冠“轰”地一声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水刃去势不减，最后撞在一块足有十丈厚的巨石上，便如水滴入海，连个响动都没有，直接消失不见了。
    李果飞遁过去，落在巨石前。
    石头表面，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瞧不见。
    他正疑惑，上前一步仔细观瞧，这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巨石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笔直裂痕。
    那裂痕从前到底，將这十丈厚的巨石，工工整整地一分为二！
    李果伸出手指，在那巨石上半截轻轻一推。
    轰隆！
    上半截巨石，竟顺著那光滑无比的切面，缓缓滑落，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跟著晃了三晃。
    李果看著那平整如镜的断面，心里头第一次感到了意外。
    为了验证，他飞到另一块差不多大小的巨石前，抬手便是一记他平日里用得最顺手的净刃术。
    轰！
    一声巨响，灵光爆开，碎石四溅！
    烟尘散去后，那巨石上，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足有七丈深、边缘儘是焦黑裂纹的狰狞大坑。
    李果看看这边的一地狼藉，又回头看看那边平滑如镜的断面，心里头彻底明白了。
    威力大的，不是他金丹期的灵力。
    而是这门模擬剑意的手段！
    它跟法术，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
    “灵力模擬出来的水刃都有如此威力，那真正的剑意呢？”
    李果心里头顿时活泛起来。他想起了宗主那信誓旦旦的话——修成第一层，便能感知到自个儿体內的“寂灭剑意”。
    “我倒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当即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按照剑诀附带的法门，开始沉下心神，仔仔细细地感知起自己的身体內部。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他反覆试了几遍，可结果，却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经脉里，他的丹田中，除了他自个儿那浑厚如江海的金丹灵力在缓缓流淌之外，连根毛都找不著！
    哪儿来的什么“寂灭剑意”？
    “奇了怪了。”
    李果心里头直犯嘀咕，“宗主明明说，修成了就能感觉到。我这明明是修成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反覆推敲，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可就是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
    说那宗主忽悠自个儿吧？不像。看他那狂喜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再说，那剑意石亮了光，也是铁打的事实。
    “难道……这寂灭剑意，根本就不是个正常玩意儿？”
    李果越想越觉得头大，索性不再去琢磨。
    他站起身，一抬头，才发觉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已经沉了下去，夜色，正如同墨汁一般，从四面八方漫了上来。
    风吹过这破败的庭院，带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和死寂。
    李果看著这景象，嘴里头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
    “孽狱冥霄……”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在这儿多待，转身回了屋。
    他二话不说，从储物袋里摸出小须弥四象阵的阵旗和阵盘，绕著屋子走了一圈，將几杆阵旗“嗖嗖”几声插进地里，又抓出一把中品灵石，精准地按入阵盘。
    “起！”
    一道厚实的光幕升腾而起，將整间屋子都笼罩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屋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好，闭上了双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外，夜风呼啸，听著跟鬼哭似的。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瞧著瘮人。
    李果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某一刻，一股磅礴、无形、却又无比熟悉的死寂剑意，如同无声的潮水，再一次从极远之处席捲而来，瞬间笼罩了整座云盪山！
    李果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知道，自个儿又回到那个鬼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