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2月15日，松省公安厅下属幼儿园开学。
    除了大肚子的贺棠，全家人隆重地送万维莘小朋友到幼儿园。
    下了自行车，万维莘背著小包蹦蹦跳跳，跟其他的小朋友热情招手。
    到了大门口仰头问：“爸爸，为什么你不陪我一块上学？”
    “爸爸上班也是一个人，咱家人各自都有各自的事儿要做，你要做的事儿就是上幼儿园，跟著做游戏，中午乖乖吃饭睡觉。”
    “姑姑说，姑姑说，幼儿园没家里饭香，奶奶，我会不会饿肚子呀？”
    梁秀琴鼓励她，“幼儿园上午有间食，吃完午饭下午还有零食，饿不著你。”
    （间食是课间食，80年代中期二三节课的课间加餐，自愿订购，食品种类由学校採购，大部分是城市学校才有，我记得吃了一学期就没了。当地机关幼儿园七十年代就有间食。）
    “闺女，就像你第一次吃鱼，也是尝过才知道好不好吃，吃不惯就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老师会不会打手心呀？我睡觉要盖自己的被子，我还要喝水的兔兔杯，吃饭的勺子没拿。”
    “爸爸，老师打我，我可不可以打她？”
    “爸爸……”
    “爸爸……”
    万善搓搓脸，一大早耳朵都失聪了，三岁的万维莘真难对付。
    “那你努力做个好孩子，老师最喜欢表扬听话的小朋友。如果她打你，先认错，等放学跟爸爸讲。”
    万维莘点点头，“好，爸爸，你要保护我。”
    “放心，爸爸永远保护你。”
    “爷爷，你也要保护我。”
    万立文举手保证，“爷爷也会永远保护你。”
    万维莘伸出两只小手，“拉鉤。”
    万善和梁秀琴握著她的手套，荡来荡去，“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万善蹲下与她平视，“爸爸赐予你力量、勇气、无畏、坚强，你是最棒的维维。”
    “我最棒。”
    “维维最棒，做最棒的自己，征服幼儿园。”
    “爸爸，我要征服他们，什么是征服？”
    “就像跟花花小黑它们玩一样。”
    万维莘鼓起腮帮子，做个用力握拳的姿势，“征服他们，我最棒！”
    稚嫩的声音和夸张的动作，惹得周围家长哈哈大笑，纷纷逗著她。
    “这谁家小玩意儿，这么好玩呢，笑死人了。”
    “小朋友，你几岁了？”
    万维莘认真回答，“我三岁一个月，我要上幼儿园啦，以后我就是大孩子了，爸爸说我是最漂亮的。”
    烫头的妈妈拍著巴掌夸：“哎呀，这小孩还真漂亮，这大眼睛长睫毛，稀罕人劲儿。”
    另一个妈妈低头问儿子：“佑文，喜不喜欢这个妹妹啊。”
    ——
    上午在单位，万善心神不寧，给幼儿园宋园长去电话，再三叮嘱，不许体罚和辱骂，有问题可以沟通。
    如果让他知道，有人动了万维莘，一个都別想逃。
    放下电话，拿起报告看了几眼扔到一旁，心烦。
    印见微拿一摞报告进来，放下后閒聊，“头儿，您闺女今天上幼儿园。”
    “你怎么知道的？”
    “人事局薛姐送孩子看到你了。”
    “她怎么认识我的？”
    “看过报导唄，还跟我打听过你。”
    万善把报告推到一旁，“你什么时候跟人事局的这么熟？”
    “她爱人跟我哥是同学，我跟她玩得挺好，她还说结婚早了，错过……”
    “闭嘴吧你，想挨个处分，什么乱七八糟的，非给我身上弄点桃色新闻你才老实？”
    万善打断印见微的话，“现在说话都不过脑子，龚市长的女儿和米局的侄子，近期都是因为作风问题出事儿，你还想我拉进漩涡。”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想证明你有魅力。”
    万善从柜子里甩出一包牛肉乾，“剪药去。”
    想了想又扔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堵上你的嘴。”
    “干嘛呀！我就把你当亲哥嘮嘮嗑，你还急眼了？我跟我哥都说不了这么多话，跟你嘮嗑心情好。”
    “我心情不好，奶糖给我拿回来。”
    印见微抱起牛肉乾和奶糖，“哎哎哎，不说了不说了，你看你又耍脾气，我剪药去。”
    中午表弟梁昌支支吾吾，想给媳妇在善棠公司找个活计。
    “带你媳妇去家里，公司入职的事儿找你嫂子，她面试完决定分去哪儿。”
    “我知道了，大哥。”
    “大昌，提醒你一点，求工作就不能挑，你嫂子看我的面子，才给你媳妇安排工作。好了坏了不会顺你们的心，干不干自己决定，不能自己开口要，听懂了吗？”
    “大哥，我懂，给个活儿干就不错了，哪还能挑三拣四？过年回家爷爷跟我说了，进公司就別把自己当亲戚，听话干活比啥都强，別给你添乱。”
    “姥爷说得没错，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亲情在利润面前一文不值。表嫂表哥包括你，谁犯了错谁承担后果。”
    万善给梁昌兜里塞了一包烟，“善棠公司不是开善堂，想挣得多就让你嫂子看到你的能力，上级根据你的作用分配岗位，而不是想当然，忙去吧。”
    董建暉端著三个饭盒跟万善回办公室，刚到隔间就被印见微拦住。
    “你来干啥？”
    “我跟头儿一块吃饭。”
    “你长个大蒜瓣脑袋，头儿吃饭才不想看到你呢。”
    “印见微，你咋人身攻击？”
    “谁让你吃那么多，我怕你吃不饱，再把头儿的菜都吃了。”
    “放……我每样儿菜都打了两份，干啥不够吃？你起开。”
    印见微指了指饭盒，“打开我检查一下。”
    董建暉灵巧地绕开印见微，“看啥看，看到好菜眼珠子拔不了出来，反正不给你吃。”
    “谁要吃你的臭菜。”
    “那也不给你吃。”
    万善放下茶杯，“中午吃个饭吵什么吵？印见微，你怎么没去食堂打菜？”
    印见微拍拍肚子，“上午吃多了，不饿。”
    “一袋糖全吃光了？”
    “向姐给了我三个大蒸饺，纪蓝给我带了酱猪蹄子。”
    万善用热水冲筷子，摇摇头无奈道：“你人缘真好，到处有人投餵。”
    “是吧！我就说我人品好。”
    衝著董建暉翻个白眼，“哪像那谁，都没人愿意搭理。”
    董建暉『嘿』了一声，“过完年你可又胖了，手快赶上猪蹄子了，还吃？”
    “要你管，烦人。”
    “小印去食堂吃点吧，中午有红肠炒尖椒，不吃米饭吃菜吧。”
    “头儿，你又想把我支开，跟他有啥聊的啊？现在他一开口就是他儿子。”
    董建暉贱兮兮笑著说：“你今年结婚，快的话年底也能生儿子。”
    “要找个像你这样的，我寧可出家当姑子。”
    万善一瞪眼睛，“再吵架出去吵，吵得我脑袋都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