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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总会有答案的(除夕快乐)

    第140章 总会有答案的(除夕快乐)
    山中日月不计年。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对於伏龙坪的山精野怪而言,日子便是这般一天天过去的。
    没有山下凡人的晨钟暮鼓,没有道观的早课晚课,唯有日升月落、花开花谢。
    隨著积雪渐深,山中小妖的生存越发艰难了。
    入冬不过一月,积雪便已没过膝盖,將整座伏龙坪裹成一片皓白。
    往日里还能寻些野果、挖些草根的小妖们,如今只能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刨开厚厚的雪层,寻觅那可怜的一点吃食。
    有的实在熬不住了,便大著胆子摸到莲湖洞天附近,眼巴巴地望著那株老桃树,指望能討一口吃的。
    狐狸和黄姑儿心软,见不得这个,便在山坳处支了个棚子,每日熬一大锅粥,分给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妖。
    粥是粗粮,没什么滋味,可热乎乎地下肚,便能挨过一天。
    可山中有多少妖类,能忍住清修的苦楚,慢慢地去服气、练气,去修那动輒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化形法术,去一步一个脚印地求取正法呢?
    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大多数小妖,寧可去西山那混乱的坊市里碰运气,也不愿守著这清冷的日子,一日一日地熬。
    江隱对此也不多言。
    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不过山外的局势,似乎越来越差了。
    入冬以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越过落英河,进入深山定居。
    起初是三三两两的猎户、採药人,在山脚下搭个窝棚,待上一两个月便离去。
    后来便是一户一户的人家,拖家带口,带著简陋的家当,在深山里寻一处避风的地方,砍树搭屋,围栏结舍。
    有些人甚至开始和那支彝人村落通婚,搬进彝村成了那支遗民的一员。
    这一日,江隱在莲湖边晒太阳,望著对岸炊烟裊裊的村落,忽然问道:“山下的人,怎么越来越多往山里跑?”
    黄姑儿正蹲在青石上扒拉著算盘,闻言嘆了口气。
    “龙君还不知道吧?”她放下算盘,一副老成的模样,“地龙村前几天把竹王村给屠了。”
    江隱眉头微微一皱。
    黄姑儿继续说下去:“就是那个————您之前去过的那村子,有隱龙泉的那个。地龙村的人见人就杀,见屋就烧,一个活口都没留。”
    她顿了顿,小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那些彝人也真惨,好好的村子,说没就没了。不过也亏得他们没了,那些逃进山的汉人才能进村子安家。彝人需要青壮,汉人需要落脚的地方,一来二去的,就开始通婚了。”
    说到这儿,黄姑儿忽然一拍大腿,小爪子拍得啪啪响,满脸的惋惜:“那么大一个村子,好几百口人呢,最后就回来了一只大公鸡!就那只红顶金羽的,叫什么来著————洪定!对,洪定!可惜了,可惜了!我收了那些人的香火,本来跟他们也算有香火情,结果人全没了,就剩一只鸡。不然的话————”她咽了咽口水,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馋光,“不然我还能吃顿鸡肉呢!唉!”
    江隱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黄姑儿訕让地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扒拉她的算盘,嘴里嘀嘀咕咕地数著什么。
    竹王村覆灭,已是十余日前的事了。
    此后山中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皓白,连山路都寻不见了。
    莲湖洞天里,也是一派冬日萧索的景象。
    满湖的莲叶早已枯萎,焦黄的残枝败叶七零八落地戳在冰面上,有的折断了,垂著头,有的还勉强挺立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十一月廿七。
    这一日清晨,江隱心情不错。
    他昨夜刚刚为那尊月恆子留下的大鼎,重新炼上了一重大小如意的法禁。
    那铜鼎自得手以来,便一直摆在石室角落,因笨重之故,难以隨身携带。
    如今虽还做不到轻重隨心、来去自如,好歹也算迈出了一步一至少,它能大能小了。
    江隱试了试,催动法禁,那尊一人高的铜鼎便嗡地一声,缩小到巴掌大小。
    再一催动,又恢復原状,咚的一声落在地上,震得石室微微一颤。
    江隱满意地点点头,决定今日缓一缓修行,出去散散心。
    他刚从楼中出来,便听见湖面上传来一阵嬉闹声。
    放眼望去,狐狸正领著几个小妖在湖中摸莲藕。
    湖面的冰层已经被他们砸开一个大窟窿,狐狸蹲在窟窿边上,大半个身子探进水里,尾巴翘得老高,正在水下摸索。
    几个小妖则趴在冰面上,大呼小叫地给狐狸加油。
    “摸到了摸到了!”
    狐狸忽然欢呼一声,从水里猛地缩回身子,两只前爪抱著一个手臂粗的莲藕,湿淋淋地举起来,满脸得意。
    狐狸把藕往旁边一丟,又探进水里继续摸。
    江隱也下了水。
    他依旧是那十丈许长的模样。
    螭龙缓缓滑入冰湖之中。
    湖水冰冷刺骨,对他而言却恰到好处。
    他五行不全,只修水行之道,无法像那些修士一般以法力维持湖水恆温,莲湖的季节便隨著外界变换而变换。
    夏日清凉,冬日冰寒,他都受著,倒也自在。
    江隱盘在湖水之中,只露出一个渐渐褪去虎纹、愈显龙相的头颅,枕在自己盘曲的身躯上,半闔著眼睛,一点一点地打著盹。
    阳光透过冰层洒下来,在他青碧的鳞甲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冰下的世界静謐无声,唯有水流轻轻拂过鳞片,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偶尔有一尾耐寒的小鱼游过,好奇地凑近,用嘴轻轻啄了啄他的鳞甲,又飞快地游开。
    江隱懒得理会,继续打他的盹。
    岸上,狐狸已经摸了一小堆莲藕。
    “龙君!”狐狸趴在冰窟边上,对著水里的江隱喊道,“我在山下学了一手做藕盒的手艺!等会儿给您做几盘,下酒吃!”
    江隱微微睁开眼,应了一声,又闔上眼,继续打盹。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冰面折射出细碎的银光,狐狸和小妖们的嬉闹声远远近近地传来,织成一片冬日里难得的愜意。
    “狐狸!狐狸!”
    忽然,一阵尖细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寧静。
    黄姑儿从山坳处奔行而来。
    “狐狸!山下又有货郎来了!你要不要去买东西?”
    狐狸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来的是谁家的?”
    “粮食铺子的。”
    狐狸闻言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哦————”
    他转过身,正要继续去摸藕,却听黄姑儿又喊道:“不过!不过我托他们的人去北山县的胭脂铺、成衣铺,买了些时兴的东西回来!”
    狐狸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去!”
    把刚摸起来的半截莲藕往旁边一丟,狐狸也顾不上擦爪子,转身就往岸上跑。
    跑到岸边,他猛地一甩身子,紧接著张口呼出一口泛著炽热气息的火云,在身上飞快地蹭了一遍。
    那赤云中透著金光,带著淡淡的日精之气,所过之处,皮毛瞬间乾爽蓬鬆。
    “我去去就回!”
    狐狸撂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
    江隱从水中抬起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小傢伙,是越来越奇怪了。
    自打从山下回来,便一直別彆扭扭的。
    问他化形之后是什么模样,他死活不说,每次被问起便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藉口溜走。
    问他为什么整天往山下跑,他便说是去帮小妖们买东西。
    可每次买回来的,除了给小妖们的日用,总少不了几朵时兴的簪花,几块顏色鲜亮的布料,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胭脂水粉。
    江隱一开始还担心,以为狐狸在山下跟那些读书人学坏了。
    后来一想,朱明沿袭了赵宋的一些旧俗,男子簪花戴花本就是风雅之事,不算什么出格的。
    江隱想不明白,也懒得想。年轻人的事,由他们去吧。
    他又把头枕回身躯上,继续打盹。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坳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隱抬眼望去,便见狐狸和黄姑儿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只是去时兴致勃勃,回时却垂头丧气。
    狐狸耷拉著耳朵,两只前爪空空如也。
    黄姑儿跟在他身后,也是一副蔫蔫的模样,小碎花马甲上沾了些雪,也没心思拍掉。
    江隱从水中游到岸边,探出头来,问道:“你们买的东西呢?”
    狐狸在老桃树下站定,嘆了口气,没说话。
    黄姑儿上前一步,替他说了:“龙君,他们说山下的王爷叛乱了,要打仗了。北山县那边封了城,不许进也不许出,他们的人没能进城,那些胭脂、布料,一件都没买著。”
    狐狸蹲在树下,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望著山下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山风呼啸而过,捲起地上的积雪,洒了他一身,他也浑然不觉,就那么静静地蹲著。
    江隱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在桃树下遇见的小狐狸。那时候它也是这般蹲著,怯生生地望著自己,浑身发抖。
    如今它长大了,会簪花了,会做藕盒了,会替小妖们操持生计了。
    可那份失落,看起来和从前也没什么两样。
    江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游回水中,继续打他的盹。
    阳光透过冰层洒下来,在湖底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场无声的梦。
    狐狸蹲在老桃树下,望著山下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还在吹,捲起一阵阵雪雾。
    狐狸的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抖动,他却依旧一动不动,就那么望著山下,望著那个他进不去的县城,望著那场他看不见的叛乱,望著那个越来越远的人间。
    良久,他才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慢吞吞地走回湖边,捡起那半截丟下的莲藕,默默地洗了起来。
    “狐狸。”江隱的声音从水中传来,“藕盒还做吗?”
    狐狸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做。给您下酒。”
    江隱没有再说话。
    日子还得过。
    藕盒还得做。
    至於那场叛乱,那座封了的县城,那些买不到的胭脂和布料,总有一天,会有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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