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乌云翻滚。
青螭在云雾中蜿蜓而动,若隱若现。
江隱心中暗暗思忖。
这年轻气盛的三境,果然不是鼉王和玄晶子那种货色所能比擬的。
那二人一个靠著驳杂香火硬堆上神位,一个寿元將近油尽灯枯,都不过是三境中的下品。
而眼前这位淑渊王妃,却是实打实苦修出来的三境,根基稳固,手段狠辣。
自己虽然仗著鳞甲坚固,与那长流剑斗了几个回合而不落下风,但淑渊王妃本人一出手,他便处处受制眼下除了肉身强健、法力深厚、控水之能三方面还能与她斗一斗之外,一经正面斗法,便已全面落了下风。
他一边心中寻思,一边以亨通之术催动头顶的乌云。
乌云翻滚得愈发剧烈,云层之中,隱隱有电光游走,如银蛇穿梭。
雷声隆隆,震得下方水族心惊胆战。
未等淑渊王妃再有动作,一场瓢泼大雨便已落了下来。
那雨势极猛,雨点如黄豆大小,密密麻麻砸落下来。
落在湖面上,激起无数细密的水花;落在芦苇上,打得芦苇东倒西歪;落在那些水族身上,竞砸得他们皮肉生疼。
江隱心念一动,那漫天雨幕便如活了一般,朝著淑渊王妃席捲而去。
淑渊王妃冷哼一声。
她身形一纵,竟化作一道流光,遁入那银色飞剑之中,化作一道如江如河的浩荡剑光,逆流而上,直衝云霄!
剑光所过之处,那漫天雨丝尽被斩断,化作无数细碎的水雾,四散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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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隱见状,大笑一声。
他张口连发四道亨通之术,那四道声音各不相同,或空灵,或炽烈,或生机勃勃,或冷冽如寒泉,其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搅动满天风雨云雷。
百丈青螭当空一卷,便將整座琴泽的水元尽数搅动起来!
湖水翻涌,如沸如腾。
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却不再像之前那般胡乱喷涌,而是旋转著、匯聚著,在他身下凝成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渐渐覆盖了整座琴泽。
“亨!”
江隱发出第五道亨通之术。
这一声落下,琴泽以北的大片湖水,竟连带著两条小港汊,同时离开了河道!
那浩荡的湖水腾空而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径直撞破了淑渊王妃以玄溟锁布下的那层光膜。光膜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万吨湖水便从那缺口中倾泻而出,如百川归海一般,尽数匯入江隱头顶的黑色大渊之中。
“亨!”
第六道亨通之术。
螭龙口发玄音,震得整座琴泽都在颤动。
在那些水族惊恐的目光中,又是数百道水柱从湖面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融入那翻滚的乌云之中。天地反覆。
乌云漫捲。
江隱抬起龙爪,凌空一握。
那漫天的乌云,竟如一块巨大的布匹一般,被他攥在爪中。
他用力一提,那乌云便被他从天空中扯了下来,披在了自己身上。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百丈青螭身上,多了一层闪烁著雷光的乌云大氅。
那大氅由最纯粹的乌云凝聚而成,厚重如山,却又轻盈如纱。
云氅之上,电光游走,雷声隱隱,每一条电光都如活物般在云中穿梭,每一声雷鸣都震得人心神颤抖。江隱披著这乌云大氅,掉转身形,从天而降。
他身披云雾,爪握雷霆,口吐雨水,架著狂风,如不周山將倒,如天河决堤,直直地从九天之上俯衝而下。
天地之间,出现了一道上黑下白、贯穿天地的彻地大河。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琴洲剧烈动盪,岛上那几间简陋的屋舍被震得东倒西歪。
数片绵延数里的芦苇盪、蓼花丛,被那万吨湖水无情地拍入湖底,化作一片狼藉。
淑渊王妃带来的那些水族,在黑色大河坠落之前便已感应到那恐怖的气息,纷纷四散逃窜。速度快些的,勉强逃出了波及范围。
速度慢些的,便被那万吨湖水无情地拍入湖底。
那些二境的蟹將还好,虽然臟腑移位,呕出几口鲜血,但好歹还能继续逃窜。
而那些一境的虾兵,便在这一撞之下,被生生砸死在湖底,化作河底鱼食。
就连护著云輦的那两列虾兵,都被余波波及,不知被衝到了何处。
那架云輦则孤零零搁浅在琴洲附近的一处浅滩中。青玉輦身歪斜著,四角的水晶宫灯碎了两盏,剩下的两盏也歪歪扭扭地掛著,灯光黯淡,隨时都会熄灭。
“孽龙!你真该死啊!”
淑渊王妃从湖水中重新飞起。
她自然无事。
她本就是鼉妖之身,肉身强横,又修行的是玄门正法,炼的是剑仙之术,一身实力即便放在三境之中也不能算是弱手。和这条只凭蛮力的螭龙拚上一击,她也受不了什么伤。
但是今日来的这些蟹兵蟹將,可全是他从太湖水府中带来的陪嫁!
那些虾兵蟹將,是水府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是她嫁入顺王府时,水府送给她的嫁妆。
这些年来,她费了多少心血才將他们操练成如今这般模样?
死一个便要少一个,若要重新操练起来,自己不知又得耗费多少功夫!
淑渊王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她双手连连结印,一道道符印从她指尖飞出,尽数打入玄溟锁中。
玄溟锁猛地一震。
一道黑光从湖底衝出,瞬息间扫过整座琴泽。
黑光所过躁动不安的水元竟被强行压制下去。
湖水虽然还在翻涌,却已渐渐平息,那些还在喷涌的水柱,也一道一道地落回湖中。
锁拿住琴泽水元之后,淑渊王妃又一把握住身边的长流剑。
她纵身而起,再出一剑!
剑光所过之处,云层被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露出上方那碧蓝的天空。绵延的暴雨,被这一剑从中斩断,扫向两旁,如一道水帘被从中撕开。
阳光从那裂缝中洒落下来,照在琴泽之上,与那还未散尽的水雾交织,形成一道七色虹光。可那碧蓝的天空之上,又哪里还有螭龙的踪跡?
淑渊王妃回首望去。
只见一道青光,正笔直地扑向北方。
那青光所过之处,云生雨落,水元动盪。
远远望去,像是一道悬在九天之上的青色烟黛,越去越远,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淑渊王妃立在湖面之上,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青光,气得浑身发抖。
“孽龙!”
她咬著牙,反手一挥,长流剑应声而出。
剑光自九天垂落,如天河倒泻,如银虹经天。
初时只是一线,细若游丝,悬於琴洲正中。
不过三两息,那银丝化作百丈寒芒,自洲首贯入,从洲首到洲尾,从洲面到洲底,最终將琴洲一剖为二,中间隔了十数丈宽的滔滔湖水。
洲上土地,轰然中分!
湿润的泥土翻卷著露出下面嶙峋的石基。
那些石头本是洲的根基,千万年来沉在水底,此刻重见天日,却被一剑劈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落入水中,激起无数水花。
东半洲隨之一倾。
青瓦如雨点般簌簌落下,砸在水中,激起无数细碎水花,叮叮咚咚,如急雨打萍。
樑柱东倒西歪,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继而轰然倒塌。
断壁残垣连同屋中那些简陋的家具一併滑入水中,激起层层浊浪。
那些生在洲上的野菊与芦苇,成片成片地被湖水吞没。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残存的琴洲旁渐渐出现並翻涌。
碎瓦、断木、残花、折苇,尽数被捲入漩涡深处,在幽暗的水中打著转,越转越深,最终消失在不见天日的湖底。
待漩涡平息,湖面渐渐恢復平静。
原本琴洲所在之处,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浊水。浊水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块百余步方圆的小小残洲,虽侥倖逃过一劫,却也被削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泥土。
月光洒落,照在那片残洲上,照在那些漂浮的碎瓦断木上,照在那些已经散尽的菊瓣芦花上。一琴洲没了。
淑渊王妃收回长流,冷冷扫了一眼那残存的洲地。
“来人!”
两道身影从湖水中浮起,踏著水波,战战兢兢地来到她面前。
是两个蟹將。
一个圆头圆脑,挺著个大肚子,正是先前那个青將军。
另一个瘦小些,缩头缩脑,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根本不敢直视淑渊王妃。
“琴洲上的马家人呢?”淑渊王妃盯著他们,目光如冰。
两个蟹將对视一眼。
那圆脸蟹將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
“回王妃……没有见到踪影。想来、想来是被先前的余波震死了吧?”
淑渊王妃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泛著腥臭味的湖水,冷笑一声。
“便宜他们了。”
淑渊王妃收回目光,又问:
“那吞食我兄长精血的老龟呢?”
圆脸蟹將又是一愣。
他张了张嘴,迟疑片刻,声音越来越低:
“应当、应当也被震死了吧?”
话音未落,只见银光一闪。
那圆脸蟹將只觉得嘴上一凉,继而剧痛传来,他不用看都知道,这定是自己的嘴又被王妃扯烂了。“胡说!”
淑渊王妃收回长流,剑尖上还滴著血。
“他若是死了,我兄长的精血就不会跑那么远了!”
她抬手一指,指向北方那早已消失不见的青光方向:
“去追!”
“是是是!”
两个蟹將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那圆脸蟹將也顾不上嘴上的剧痛,捂著伤口,招呼手下:
“走!追!”
一群虾兵蟹將踏著水波,顺著淑渊王妃所指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追了上去。水花四溅,喧囂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163章 力敌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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