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从储物戒里掏出今天的口粮。
    四个人围著一堆压缩乾粮沉默地啃。
    花弄影给的两百万积分大部分花在了高阶食材上，但那些食材太重太占地方，没法全带进来。
    储物戒的空间有限，优先塞的是丹药和武器。
    “分工。”
    沈渊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慕容嫣负责感知预警，你的共情范围是七百米，够了。赵红衣守前半夜，秦雪守后半夜。我补觉到凌晨四点，然后换你们俩睡。”
    “你不用休息？”秦雪问。
    “洗筋伐髓之后，我每天只需要三小时睡眠。”
    赵红衣翻了个白眼。“变態。”
    “谢夸奖。”
    夜色彻底降临。
    三颗残月掛在暗红色的天幕上，洒下惨澹的光。
    岩石坑里安静下来。
    沈渊靠著石壁闭眼。
    金蝉从储物戒钻出来，趴在他膝盖上消化那颗七境蠕虫的兽核。
    六只复眼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极了一盏廉价的夜灯。
    赵红衣坐在入口处，龙骨枪横在膝上。
    在看自己裹著绷带的右手。
    虎口的伤已经开始癒合了。
    北境女武神的体质在恢復力上不输男性武者。
    但龙骨枪的反震力確实超出她的预期。
    这桿枪的材料来自蜃龙的脊椎骨，蕴含著远古凶兽的残余威压。
    每一次全力出击，枪身都会往回弹一股暴虐的劲道。
    她得驯服这桿枪。
    就像沈渊驯服他体內那条不灭龙血一样。
    “你盯著手看什么？”身后传来秦雪的声音。
    赵红衣回头。
    秦雪正盘腿坐在兽皮毯上，手指在膝盖上画著什么，冰凰法则的运行路线图。
    “手疼。”赵红衣答。
    “用我的寒气冰敷一下？”
    赵红衣愣了一拍。
    她看了秦雪两秒，发现对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行。”
    秦雪走过来，在赵红衣身边坐下。
    她伸出右手，指尖凝结出极薄的一层冰雾，轻轻覆在赵红衣裹著绷带的手背上。
    温度骤降。
    肿胀的筋肉在寒气的刺激下收缩，疼痛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减轻了。
    “你控温控得挺准。”赵红衣的嘴角动了一下。
    “练出来的。龙母前辈说，冰凰法则的最高境界不是冻死一切，而是精確到每一个冰晶的位置和温度。”
    两个女人並肩坐在入口处，月光照在她们身上。
    赵红衣忽然开口：“你怕他吗？”
    “怕谁？”
    “沈渊。”
    秦雪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冰雾的温度波动了零点几度。
    “不怕。”
    “那你为什么愿意来？”
    秦雪收回手，站起身。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他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让我的冰凰法相產生进化反应的人。”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背对赵红衣，“这是战术选择。”
    赵红衣盯著她的背影。
    战术选择。
    这四个字从秦雪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牙磣。
    凌晨四点。
    沈渊准时醒来。
    他接过赵红衣的岗，让她和秦雪各自去补觉。
    赵红衣倒头就睡，秦雪盘腿入定。
    沈渊坐在入口处，看著外面暗红色的荒原。
    天亮前的这段时间最难熬。
    温度降到了最低点，空气里的水分全部凝成了红色的霜晶。
    他呼出的热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又迅速被吹散。
    金蝉爬到他肩头，传来一道微弱的意念。
    沈渊右手缓缓摸上腰间。
    三十六条龙族主脉同时绷紧，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亮起。
    三百米外。
    岩石坑唯一出口的正前方。
    一个人影站在红色的霜晶中。
    连慕容嫣的共情感知都没有捕捉到——因为那个人影根本没有情绪。
    沈渊眯起眼。
    紫金龙瞳的夜视功能捕捉到了对方的轮廓。
    灰色旧衣。
    瘦削的身形。
    柳白。
    沈渊在下一秒否定了这个判断。
    柳白的身体不会这么僵硬，他的站姿不会这么机械。
    摄魂偶。
    柳白的傀儡。
    九境修为的死人，被柳家禁术驱动的行尸走肉。
    那具傀儡站在三百米外，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它的头部缓缓转动，双眼在黑暗中散发著惨绿色的磷光，扫描著岩石坑的布局。
    侦查。
    柳白在用傀儡刺探他们的营地位置。
    沈渊没动。他甚至没叫醒任何人。
    傀儡扫描了大约三十秒，转身离开。
    行走的姿態极其诡异，膝盖不弯，脚底擦著地面滑行。
    它消失在暗红色的荒原深处。
    沈渊从怀里掏出金蝉，对著它的六只眼睛说了一句：“跟上去，別被发现。看看柳白在哪。”
    金蝉的翅膀展开，无声地飞入夜色。
    沈渊靠回石壁，闭上眼。
    域外战场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贺邙的影卫在前面堵路，柳白的傀儡在暗中窥探，头顶还悬著一个九境后期的不明生物。
    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但也更有趣。
    天亮了。
    暗红色的天幕变成了铁灰色。
    没有太阳升起，光线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渗透过来，把整个荒原照成了一片灰濛濛的死气。
    沈渊用最后一点存粮熬了一锅稀到能数米粒的粥。
    四个人围著喝完，碗底乾净得能照镜子。
    “出发之前，说一件事。”沈渊把碗扣在地上，“昨晚柳白的傀儡来踩过点。我让金蝉跟了上去。”
    金蝉在这时候飞回来，落在沈渊手背上，传来一连串碎片化的画面。
    沈渊闭眼接收，片刻后睁开。
    “柳白的营地在东北方向四公里处，他身边有三具九境傀儡常驻，另外三具在外围巡逻，他本人的修为我之前没看准——金蝉观察到他在夜间修炼，气息是八境巔峰。”
    秦雪皱眉。“他在战法系公开的数据是七境后期。”
    “藏了一个小境界。”沈渊站起来，
    “不奇怪，这种人什么都藏。”
    赵红衣拎著枪走到出口处。“先打谁？”
    沈渊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在地上画了三个点，分別標註了贺邙影卫的大致方位、柳白营地的位置，以及那座被肉球怪物盘踞的紫色山脉。
    三个势力，三个方向，他们被夹在中间。
    “谁都不打。”沈渊把最后一个点圈起来，“我们去这里。”
    他指的方向，和三个標註点都不同。是正南方——一片地图上完全空白的区域。
    “那里什么都没有。”秦雪盯著地面的简易地图。
    “什么都没有才好。”
    沈渊拍掉手上的沙子，“域外战场的资源分布有规律——高能量区域吸引强者，强者製造混乱，混乱催生尸体。尸体会被域外战场的本土生態回收，形成新的资源点。”
    他指了指紫色山脉的方向。
    “那座山周围已经聚集了最多的参赛者，前三天的死亡率最高，只要我们等——”
    “等死人堆里长出新资源？”赵红衣接上话。
    “你悟性不错。”
    赵红衣的表情很微妙，不知道该觉得这个策略高明还是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