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收拾营地，朝正南方出发。
    正南方的荒原更加荒凉。
    红色戈壁变成了灰黑色的砂岩地带，地面上到处是被风化得千疮百孔的石柱。
    石柱之间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一些乾枯的灰色植物，茎秆上长著密密麻麻的倒刺。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慕容嫣忽然停下。
    “前方四百米。”
    她的声音很轻，“有人、三个。情绪……很复杂。恐惧、绝望，还有一点点攻击性。”
    沈渊抬手示意停步。
    赵红衣和秦雪同时进入战斗状態。
    三个人影出现在前方的石柱群里。
    三名年轻武者，身上穿著不同院系的制服——两男一女，全都狼狈不堪。
    最前面的男生左臂吊在胸前，显然是骨折了。
    后面的女生脸上有大片的烧伤痕跡。
    殿后的那个男生还算完整，但眼神已经散了，走路都在打晃。
    他们看到沈渊四人，第一反应不是求助——是举起兵器。
    断臂男生单手持剑，剑尖对准沈渊的方向。
    “別过来！”他吼了一声，嗓子已经哑了。
    沈渊双手插在兜里。
    “你们谁的人？”断臂男生问。
    “原始进化峰。”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断臂男生的剑尖往下降了两寸。
    “沈渊？”
    “嗯。”
    断臂男生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战神殿的影卫……在山脉北坡设了伏击圈。我们炼药系十二个人进去採矿，被堵在谷口。九个人当场没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不是要杀我们。他们在——在用我们当饵。”
    “饵？”赵红衣的眼睛眯起来。
    “引那个……地底下的怪物。”
    烧伤的女生开口，声音嘶哑，“影卫把我们打伤，扔在怪物的领地边缘。血腥味会引来地底的肉须……他们在观察怪物的行动规律。”
    沈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贺邙不是在防守。
    他在研究那个九境后期的肉球怪物。
    用活人当诱饵，收集数据。
    这帮人真的是职业杀手出身，干起活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你们的伤——”沈渊扫了一眼三人的状態。
    “不用管。”断臂男生咬著牙，“我们还能走。只是想问一句，从这往南，安全吗？”
    沈渊想了想。“比北边安全。”
    三个人互相搀扶著，绕过沈渊的队伍，朝更南的方向蹣跚而去。
    走出二十多米，那个殿后的男生忽然回头。
    “小心柳白。”
    他说，“他在收集死人的储物戒。所有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他的傀儡搜刮乾净了。那个人比影卫更噁心。”
    沈渊目送三人消失在石柱群后面。
    赵红衣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贺邙在用人命测试怪物。柳白在捡尸体的便宜。我们夹在中间什么都没干，这合理吗？”
    “不合理。”沈渊承认，“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他蹲下来，在沙地上重新画图。
    “贺邙在研究那个肉球，他肯定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数据。如果我们能截获这些数据——”
    “你想抢影卫的情报？”秦雪走过来。
    “不是抢。”沈渊把那个圆圈中间画了个叉，
    “是利用。贺邙花了这么大代价测试，一定是在找那个怪物的弱点。他找到了弱点之后，就会动手清除障碍、进入山脉腹地。我们不需要自己去测试——只要在他动手的时候，跟在后面捡漏。”
    赵红衣咧了一下嘴。“你这招比柳白还贼。”
    “差不多。但我比他多一样东西。”
    沈渊伸出手，金蝉从袖口爬到指尖。
    六只紫红色的复眼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金蝉的神魂穿刺可以无视物理防御。那个肉球不管有多厚的甲壳，只要有神魂——就能打。”
    秦雪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打算让金蝉去攻击一个九境后期的目標？”
    沈渊把金蝉放回肩头，“等贺邙和那个怪物打起来的时候，我让金蝉从侧面给它来一下神魂穿刺。它一分神，贺邙就有机会重创它。等两败俱伤——”
    “我们上。”赵红衣接完了下半句。
    四个人对视一眼。
    计划定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贺邙收集完数据，等他动手，等两虎相爭的那一刻。
    在那之前，他们需要更多的资源来维持消耗。
    “去猎食。”沈渊拍了拍手上的沙，“先把肚子填饱。域外战场的生物死了之后，兽核可以直接转化为积分。我们需要钱。”
    赵红衣扛著枪，第一个朝石柱群深处走去。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沈渊一眼。
    “跟上。你以为我帮你开路呢？”
    沈渊笑了一声，迈开步子跟上去。
    ……
    域外战场的第三天。
    沈渊的小队在正南方向的砂岩地带扎了根。
    三天时间里，他们猎杀了七头六境到七境不等的域外本土星兽。
    兽核全部餵给了金蝉，金蝉的六只复眼从紫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翅膀上的纹路更加繁复。
    最大的收穫不是兽核。
    是一处地下暗河。
    赵红衣在追杀一头沙蝎的时候，一枪捅穿了地面的砂岩层，下面露出了一条宽约三米的地下水道。
    水是浑浊的暗红色，带著铁锈味，但星芭拉检测后確认——这水里含有微量的灵气，足以补充体力。
    更重要的是，暗河的走向是从南到北。
    它的上游，直指那座紫色山脉的底部。
    这意味著沈渊的小队可以通过地下水道，绕过地表的肉球怪物封锁区，从山脉底部渗透进去。
    前提是，暗河的通道足够大，不会在半路坍塌。
    “水下情况未知。”
    秦雪蹲在暗河边，伸出手探了探水温，“而且暗河里可能有本土水生生物。”
    “可能。但比正面硬闯那个肉球要好。”
    沈渊在暗河边的岩壁上敲了几下，听回声判断厚度。
    “通道至少能容三人並行。”
    赵红衣把龙骨枪伸进水里量了量深度。
    “齐腰。能走。”
    第三天的黄昏，金蝉传回了关键情报。
    贺邙动了。
    金蝉的神魂共享视野里，八名影卫在紫色山脉北坡列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
    他们之间拉起了一张由暗金色丝线编织的大网——那东西散发著极浓的血腥气，是用死去参赛者的血浸泡过的。
    这张网的作用不是捕猎，是诱饵。
    血腥气从网上持续散发，顺著风飘向肉球怪物的领地。
    果然。
    大约二十分钟后，地面开始震动。
    那团灰白色的肉球从地底升起。
    数万只眼球转动，锁定了血网的方向。
    它的肉须朝前方伸展，数百条触手同时钻入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血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