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邙站在北坡最高处的岩石上。
    赤金长袍在风中翻卷。
    他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观察著肉球的移动路径。
    “它的移动速度在加速。”星芭拉在沈渊识海中实时播报金蝉传回的画面，“推测贺邙已经掌握了怪物的进食规律和应激反应时间。”
    “他什么时候动手？”沈渊问。
    “根据影卫阵型推算，他们在等怪物完全浮出地面。肉球只有在进食时才会將整个身体暴露在地表——那是它防御力最低的时刻。”
    沈渊站起来。
    “走。”
    四人沿著暗河进入地下水道。
    水流冰冷，没过腰际。
    暗红色的浑水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变成了纯黑色。
    沈渊走在最前面，右手的暗金纹路微微发光，充当照明。
    赵红衣第二个，龙骨枪举过头顶。
    秦雪第三，冰凰法则在她周围形成一层极薄的隔水屏障。
    慕容嫣殿后，银瞳全力运转，感知暗河中的一切生物。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暗河的走向开始上倾。
    水位逐渐下降，从腰部退到膝盖，最后变成了脚踝深的浅滩。
    头顶的岩层薄了。
    沈渊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闷响——那是肉球怪物移动时造成的震动。
    “离它很近了。”慕容嫣在后面低声提醒，“大概在我们正上方三百米。”
    沈渊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岩层顶部。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能直通山脉內部的出口。
    “星芭拉，扫描岩层结构。”
    “正在扫描……发现一处天然溶洞口，位於前方七十米处。溶洞垂直向上延伸约一百五十米，出口位於紫色山脉的东侧半山腰。”
    东侧，贺邙的影卫在北坡。
    肉球被血网吸引向北移动。
    东侧是空档。
    “完美。”
    七十米后，暗河的右侧岩壁上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溶洞內壁湿滑，布满了紫色的矿物结晶。
    沈渊第一个钻进去，双手双脚交替攀爬。
    龙族主脉全力运转，手指抠进岩壁里，每一步都稳如钉子。
    赵红衣在下面仰头看著他攀爬的姿势，默默记下了他的发力方式，然后跟上去。
    秦雪用冰凰法则在自己的鞋底凝结出冰爪，在溶洞內壁上如履平地。
    慕容嫣最轻巧，她的身体在极阴体质的加持下轻若无物，三两下就攀到了前面。
    一百五十米的垂直攀爬用了大约十五分钟。
    出口是一条狭窄的裂缝。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灰濛濛的。
    沈渊用肩膀撞开了几块鬆动的岩石，钻出裂缝。
    紫色山脉的东侧半山腰。
    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陡峭的紫色岩壁，头顶是灰暗的天空。
    山脉的內侧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谷地——很像一座休眠火山的火山口。
    谷底铺满了深紫色的碎石，碎石之间生长著大量发光的蓝色苔蘚。
    谷地正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水池。
    水池里的水不是液態的。
    它悬浮在池子中央，呈球形，散发著淡金色的微光。
    球形水体的表面不断有细小的气泡浮起又消失，每一颗气泡里都蕴含著令人心悸的浓郁灵气。
    万灵之泉。
    赵红衣从裂缝里钻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金色的水球。
    她的呼吸猛地一重。
    秦雪跟著出来。
    她的冰凰血脉对那个水球產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通体鸡皮疙瘩。
    “主人。”慕容嫣最后一个出来，银瞳扫了一圈谷地，
    “这里没有人。但是——”
    她指向谷地北侧的崖壁。
    那里有一条明显是人工开凿的通道，宽约五米，通向山脉外部。
    “那条通道的尽头，有大量的情绪波动。”
    慕容嫣的声音紧了起来，“是影卫。他们在通道外面。”
    贺邙的队伍已经清好了一条从北坡通往谷地的路。
    他们现在在外面处理肉球怪物，一旦得手，就会从那条通道直接进来。
    时间窗口很短。
    沈渊没废话，从山腰的位置直接跳了下去。
    二十多米的落差在他八境中期的肉身面前跟跳台阶没区別。
    落地的时候脚底的岩石被踩出两个深坑，紫色碎石四溅。
    赵红衣和秦雪紧隨其后。
    三人冲向万灵之泉。
    沈渊跑到水池边，伸手探向那个悬浮的金色水球。
    手指触及水球表面的一剎那，一股极其精纯的法则之力顺著指尖冲入经脉。
    龙族主脉疯狂搅动，把这股力量搅碎、分解、吸收。
    太浓了。
    法则的纯度高到沈渊的经脉都在打颤。
    “星芭拉，分析成分。”
    “万灵之泉，法则纯度达到97.3%。直接饮用可瞬间提升法则亲和度。但纯度过高，七境以下强行服用会导致经脉炸裂。建议稀释后分批服用。”
    没时间稀释。
    沈渊回头看了一眼北侧通道。
    地面在震动。
    肉球怪物的惨叫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贺邙已经动手了。
    “慕容。”沈渊喊了一声。
    慕容嫣跑过来。
    沈渊把储物戒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全掏出来——三个兽皮水囊、两个炼金瓷瓶，甚至还有一个吃完压缩乾粮的空铁盒。
    “装。”
    慕容嫣的手极稳。
    她把容器一个个凑到金色水球旁边，利用极阴体质的吸附力，把水球表面的液体一点点引入容器。
    金色水球在缩小。
    装满五个容器之后，水球缩小了大约三分之一。
    剩余的三分之二依然悬浮在原处。
    沈渊直接把脸凑到水球边，张嘴，灌了三大口。
    万灵之泉入口冰凉，但入喉之后变成了一条滚烫的火线。
    法则之力沿著食道直衝丹田，龙元核心被这股力量衝击得剧烈旋转。
    三十六条龙族主脉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皮肤表面的龙鳞纹路浮现又消退，反覆了七八次。
    【叮！检测到高纯度法则能量摄入！不灭炎魄进化度提升至78%！龙血纯度提升至92%！空间法则亲和度提升至31%！】
    系统面板疯狂刷屏。
    沈渊没时间看数据。他把嘴一抹，转头对赵红衣和秦雪喊：“你们也喝。快。”
    赵红衣二话不说衝上去，捧著水球灌了两口。
    入口后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红莲业火不受控制地从体表爆开，把身上的衣服前襟烧出了几个窟窿。
    秦雪犹豫了一秒。
    她走到水球边，用冰凰法则先在手掌凝结了一层薄冰作为缓衝，然后小口小口地饮。
    冰凰法相在她体內轰然运转，从五成直接被催化到六成，银色的长髮在没有风的谷地里飘了起来。
    水球缩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一。
    北侧通道传来脚步声。
    沈渊竖起右手。
    所有人停止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