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赵红衣给出了极其中肯的评价。
    回到营地之后，沈渊把计划摊开说了。
    赵红衣听完，龙骨枪差点没插在他脚面上。
    秦雪倒是沉默了很久，但她捏碎了手里第三颗冰珠。
    那个灰白色的肉球，九境后期。
    数万只眼球，数千条肉须，体型三百米。
    贺邙带著八个影卫拿它没辙，沈渊要去收服它？
    “不是硬打。”沈渊盘腿坐在岩石上，金蝉趴在他膝盖上，
    “我说的收服，是精神层面的。”
    他把从影卫那截获的地图展开。
    “肉球的核心在腹腔正中，贺邙的情报显示需要十境攻击力才能破壳，但情报没说的是——壳里面是什么。”
    “你猜是神魂体？”秦雪的声音很平。
    “不是猜。”沈渊指了指金蝉，“它在靠近肉球的时候，收到了来自核心的精神波动。不似简单的怪物本能——是有意识的思维碎片。”
    金蝉的六只复眼同时眨了一下，传来一段极其模糊的意念。
    沈渊翻译了一下：
    “它说，那个东西在喊痛。”
    赵红衣皱眉。“一个九境后期的怪物在喊痛？”
    “被封印三百年的蜃龙也在痛。”
    沈渊把地图折起来，“域外战场这个地方不正常，这些本土生物不是天生就长在这里的，它们是被扔进来的。那个肉球——我倾向於认为它原本不是这个形態。”
    沈渊的推断有依据。从影宗截获的矿脉路线图上看，域外战场的歷史至少跨越了三个纪元。这里是星河联盟的三不管地带，长期被用作流放和封印的垃圾场。蜃龙是被封印的，那个肉球也可能是。
    如果它是被封印的——那它就有智慧。有智慧就能沟通。能沟通就能交易。
    “金蝉的神魂穿刺可以穿透物理外壳，直接接触核心的精神体。”沈渊拍了拍金蝉的甲壳，“我不打它。我跟它谈。”
    “谈什么？”赵红衣把枪桿杵在地上。
    “自由。”
    营地沉默了十几秒。
    秦雪率先打破僵局。“风险太大。如果精神体不愿意谈，金蝉的神魂穿刺激怒了它，九境后期的反噬会直接摧毁你的识海。”
    “所以我需要保险。”沈渊看向她，
    “你的冰凰法则，能不能在我的识海外层结一道冰壁？万一精神反噬衝出来，你帮我挡第一波。”
    秦雪指尖又凝出一颗冰珠，这次没捏碎，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理论上可以，但我需要和你进行精神连接。冰凰法则附著在你的识海外壁上运行——这个过程中，我能看到你脑子里的东西。”
    沈渊挑了一下眉。
    “都能看到？”
    “思维碎片。不完整，但足够拼出大致的画面。”
    赵红衣忽然插嘴：“那我干什么？”
    沈渊转头。
    赵红衣靠著岩壁站著，胳膊抱在胸前，表情不太好看。
    “你负责最关键的部分。”
    沈渊从储物戒里掏出禁錮之环，扔给她。
    “等我和肉球谈判的时候，贺邙很可能会杀过来抢人。你带著慕容嫣守住通道入口。禁錮之环的有效范围五百米，对八境以下绝对封锁。”
    赵红衣接住银灰色的环。
    她掂了掂重量，在手腕上转了两圈。
    “那个矮个子影卫是九境初期，禁錮之环对他没用。”
    “矮个子已经受了重伤。”
    沈渊指了指自己的拳头，“第一天那一拳，我虽然收了力，但太阳真火烧进了他的经脉。三天之內他的战斗力最多发挥七成。七成的九境初期——”
    “我能撑三分钟。”赵红衣给出了数字。
    “够了。”
    计划敲定。
    当天夜里，四人沿暗河再次北上。
    这次的目標不是万灵之泉——那个金色水球在他们离开后不知道被谁收走了，大概率是贺邙。
    但沈渊不在乎。
    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以后再算。
    暗河的北段比南段更宽阔。
    水流变缓，水温升高。
    头顶的岩层越来越薄，能听到肉球怪物翻动身体的闷响。
    凌晨两点。
    沈渊从暗河的一个竖井口攀出地面。
    夜色浓稠。
    三颗残月只剩一颗掛在天际，光线暗得几乎看不见手指。
    肉球怪物就在两百米外。
    它半沉在地面以下，灰白色的肉须铺了一地。
    数万只眼球闭著——它在休息。
    赵红衣和慕容嫣在竖井口设防。
    赵红衣把禁錮之环戴在左手腕上，龙骨枪横架在膝盖上。
    慕容嫣蹲在她旁边，银瞳全力运转。
    沈渊和秦雪朝肉球方向前进。
    两人走到距离肉球八十米的位置停下。
    “到这里。再近它会醒。”沈渊蹲下来。
    秦雪在他身后坐下，双腿盘起。
    “准备好了吗？”沈渊回头看她。
    秦雪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了沈渊的后脑勺上。
    冰凉的触感从后脑传遍全身。
    冰凰法则顺著她的指尖渗入沈渊的识海外层，一层极薄的冰蓝色屏障在沈渊的精神世界边缘凝结。
    沈渊的识海在秦雪的感知中打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一片紫金色的星空。
    三十六条暗金色的光线在星空中交织成网。
    龙元核心在最深处旋转，散发著太阳般的光热。
    花弄影的影像浮在星空的一角，龙母的轮廓占据了另一角，慕容嫣的银色光点在边缘安静闪烁。
    还有她自己。
    一枚冰蓝色的雪花结晶，悬浮在星空的外围。
    旁边紧挨著一颗暗红色的火星。
    那是赵红衣。
    秦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专心。”沈渊的声音从精神连接中传来。
    秦雪收回杂念，开始在识海外壁上编织冰凰法则的防护网。
    沈渊抬起右手。
    金蝉展翅，无声飞出。
    它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极细的紫金色弧线，朝肉球的方向飞去。
    六只复眼全部睁到最大，锁定了肉球底部那块没有肉须覆盖的旧伤疤痕区域。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金蝉悬停在旧伤上方。
    它的翅膀高频震动，发出一种人耳听不到的超声波。
    神魂穿刺。
    一道无形的精神力量从金蝉的复眼中射出，穿透旧伤区域的硬痂，直入肉球腹腔深处。
    肉球的身体剧烈一颤。
    数万只眼球同时睁开。
    沈渊的识海里炸开了一片混乱的画面——金蝉的视野通过精神连结传回来的，是一个比想像中更加庞大的內部空间。
    肉球的腹腔不是实心的。
    它的內部是一个空腔，空腔中央悬浮著一颗直径约两米的灰白色圆球。
    圆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渗出的不是血——是光。
    淡金色的、和万灵之泉同源的光。
    那颗球体就是核心。
    金蝉的神魂穿刺触及核心表面的一瞬间，一个极其苍老、极其痛苦的声音在沈渊的脑海中炸开：
    “——谁？！”
    声量太大。
    沈渊的识海外壁被衝击得震颤。
    秦雪在他身后闷哼一声，冰凰屏障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但她扛住了，裂纹被冰凰法则迅速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