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扩大。
    从墮落天使陨落的位置开始，空间的边缘以每秒半米的速度朝外撕裂，裂缝的形状不规则，弯弯曲曲地往两边延伸，远看像有人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面涌出来的东西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暗紫色雾状物质，雾气接触到空气之后不会消散，而是悬浮在原地慢慢下沉，碰到地面上任何有机物就开始腐蚀。
    “后撤三百米，所有人不要碰那个雾。”雷战把阴山卫往后拉了一段距离。
    杨戩落回了地面，三尖两刃刀插在泥地里，他仰头盯著那条裂缝看了五秒。
    “帝君，这个裂缝连接的是深渊本体，不是表层的污染区，是真正的深渊空间。”
    板砖里洛凡的声音传出来。
    “我知道。”
    “能远程缝合吗。”
    “不能，空间裂缝的修补需要物理层面的介质填充，我的法则可以压制它的扩张速度但缝不上。”
    顾暖暖已经蹲在地上翻工具袋了，手指飞快地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一遍，灭渊符剩四张，神明缚锁三张全用了，因果锁定符插在教堂镜子里了。
    “洛凡，灭渊符能堵住裂缝吗。”
    “堵不住，灭渊符是吸附转化型的，对付污染物有用，对空间裂缝没有用，你需要的是一种能跟空间壁障產生物理融合的材料。”
    顾暖暖的手指在工具袋的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把它掏出来看了一眼。
    那是之前洛凡送她的幽冥玉刻阵笔，笔身上覆盖的幽冥玉在暗紫色雾气的映衬下泛著淡淡的青光。
    “幽冥玉。”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
    “幽冥玉的底材是奥林匹斯神石，神石本身就是高维空间的结晶產物，理论上可以跟空间壁障產生融合。”
    “但是你只有一支笔的量。”洛凡的声音跟过来了。
    “不够填裂缝的，需要更大量的同类材质。”
    “补天石。”洛璃在旁边接了一句。
    所有人看向她。
    “卡特那八块补天石碎片，不是两个小时后才到吗，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说已经在往这边运了。”
    洛璃掏出手机按了通讯器的快捷键。
    “林叔，卡特那边的补天石碎片到了没有。”
    林振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刚落地，军用直升机送到了你们营地外围，正在卸货。”
    “两个小时的路程怎么提前到了。”
    “卡特上將动用了北美临时政府仅存的三架f-22做中继转运，他说再不快点他连签字的手都没了。”
    洛璃回头看著雷战。
    “去拿。”
    雷战扛著干戚就跑了。
    裂缝还在扩大，扩张的速度在洛凡的法则压制下从每秒半米降到了每秒两厘米，但两厘米也是在扩大。
    从裂缝深处传来的蠕动声越来越清晰，那种声音低沉绵长，带著一种节律性的起伏，跟呼吸的节奏差不多。
    “裂缝后面有活的东西。”杨戩的竖目微睁，暗金色的光束射进了裂缝里，但在进入三米深度之后就被黑暗完全吞噬了。
    “看不见。”
    “不用看。”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来。
    “先把裂缝封了，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就行。”
    顾暖暖已经在地面上开始画阵了，阵笔的笔尖贴著地面走出了第一道弧线。
    “我要画一个双层的封锁阵，外层用灭渊符做吸附层把雾气清掉，內层用补天石碎片填充裂缝本体。”
    她画阵的速度很快，笔尖划过泥地留下了发光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弧度都跟她平时画符的风格一样，精准到每一个转折点的角度都是固定的。
    “灵玄，过来帮忙，我需要你用罗盘定位裂缝的边界坐標。”
    张灵玄跑过来蹲在她旁边，罗盘重新装好了指针，盘面上的光点开始校准。
    “裂缝两端的空间坐標，左端標记为甲，右端標记为乙，中段最宽处標记为丙。”
    “甲点坐標偏移三度。”
    “修正了。”
    顾暖暖根据坐標数据调整了阵法的锚点位置，阵纹从地面向天空延伸，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立体结构。
    雷战扛著一个金属箱子跑回来了，箱子沉得很，他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八块全在这里，卡特的人连带箱子一起扔给我的，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洛璃把箱子打开，丝绒衬里上躺著八块大小不一的五彩石头，最大的那块跟成人拳头差不多，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
    补天石碎片在暗紫色的雾气中发出了自主的光芒，五彩的光泽从石头表面透出来，跟周围的深渊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暖暖，你需要几块。”洛璃问。
    顾暖暖看了一眼裂缝的长度和宽度，心里算了一下。
    “最少三块中型的用来填充裂缝的主体断面，五块微型的嵌入阵法的五个锚点做永久加固。”
    “那刚好八块全用了。”
    “全用了。”
    洛璃把箱子推到顾暖暖面前。
    顾暖暖拿起最大的那块补天石碎片掂了一下，石头入手微温，表面的光泽在她掌心的温度下变得更加活跃。
    她把补天石碎片放在阵法中心点的位置，阵笔在碎片周围画了一圈引导纹路。
    “洛凡，我需要你把法则压制的频率调成脉衝模式，每三秒释放一次，间隔的三秒里我要把补天石推进裂缝里。”
    “你確定要亲手推。”
    “阵笔的引导力不够，补天石的质量需要物理接触才能跟空间壁障產生融合反应。”
    板砖里安静了两秒。
    “洛璃，你替她推。”
    “爹，暖暖姐说了要物理接触。”
    “你戴著手套也是物理接触。”
    “手套不行。”顾暖暖在画阵的间隙回了一句，语气很平。
    “补天石的融合反应需要活人的生物电场做催化剂，手套会隔绝电场，必须裸手。”
    板砖里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呼吸。
    “那你小心。”
    “嗯。”
    顾暖暖把阵笔收进袋里，两只手各拿了一块补天石碎片。
    阵法的外层结构已经画好了，四张灭渊符分布在阵法的四个方位开始吸附周围的暗紫色雾气，雾气被吸入符纸的蓄能层之后转化成了可控的能量储备。
    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
    裂缝的全貌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长约十五米，最宽处三米，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碎裂在蔓延。
    裂缝深处的蠕动声更清楚了，里面有一双眼睛在看著外面。
    不是墮落天使的眼睛，是一双属於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的眼睛，眼瞳是暗紫色的，瞳孔里有一个旋涡状的图案。
    跟墮落天使额头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跟洛凡古玉佩上的纹路也一模一样。
    “別看它。”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传出来，语气比刚才重了很多。
    顾暖暖移开了视线，手里的补天石碎片举到了裂缝边缘的高度。
    “开始。”
    洛凡的法则压制切换成了脉衝模式，第一个脉衝释放之后裂缝的扩张停顿了三秒。
    三秒的窗口里，顾暖暖把第一块补天石碎片推进了裂缝左端的断面。
    碎片接触空间壁障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嗡鸣，五彩光泽迅速向四周扩散，跟壁障的物质结构產生了融合反应，裂缝的左端开始收缩。
    “第一块成功。”
    第二个脉衝释放，三秒窗口，第二块碎片推入右端。
    裂缝的右端也开始收缩。
    第三块碎片推入中段最宽处的时候，裂缝深处那双眼睛的瞳孔突然放大了。
    一股黑色的气流从裂缝里射出来，打在了顾暖暖的手背上。
    她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来，手背上的暗红色光膜在同一时间亮起，那是洛凡之前通过因果线建立的保护纹路，黑色气流被光膜弹开，在空气中散成了几缕烟雾。
    “暖暖。”洛凡的声音急了一拍。
    “没事，碰不到我。”
    她把第三块碎片用力按进了裂缝中段，五彩光泽从中心向两端蔓延，跟左端和右端的融合区域连成了一片。
    裂缝开始加速收缩。
    五块微型碎片被依次嵌入阵法的五个锚点，阵纹的光芒跟补天石的五彩光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裂缝区域的封锁网。
    裂缝在十秒內缩小到了一条线的宽度。
    那双眼睛在裂缝完全合拢之前最后看了外面一眼，视线掠过了顾暖暖，掠过了洛璃手里的板砖，最后停在了一个看不见的方向，那个方向是酆都城的位置。
    然后裂缝合拢了。
    五彩光泽和阵法纹路同时固化，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发光的疤痕，疤痕的顏色从五彩慢慢变成了透明，最终融入了空间壁障的底色里。
    顾暖暖的手从空中放下来，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精神力消耗过大导致的生理反应。
    她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腿软了，张灵玄从后面扶住了她。
    “顾老师，坐下歇会儿。”
    “先別歇。”顾暖暖盯著裂缝刚才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东西正在往下掉。
    很小，黑色的，从裂缝合拢前的最后一刻挤了出来，像是被裂缝闭合的压力挤出来的。
    东西落在了地面上，砸在泥地里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洛璃跑过去捡了起来。
    是一个指环。
    黑色的金属指环，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仔细看的话，环面的內侧刻著一圈极细的纹路。
    纹路的形状是旋涡状的。
    跟洛凡古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跟墮落天使额头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跟裂缝深处那双眼睛瞳孔里的图案也一模一样。
    “爹。”洛璃把指环举到了板砖前面。
    “这个东西上面的花纹，跟你身上那块古玉是同一种。”
    板砖里没有声音。
    沉默持续了五秒。
    “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