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被装进了一个密封的玻璃容器里，容器的外壁贴了两道顾暖暖临时画的隔绝符。
    专列上，洛璃把容器放在摺叠桌的正中央，顾暖暖坐在对面用便携终端扫描指环的能量频谱。
    “频率特徵跟帝君的古玉佩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顾暖暖的眉头皱著。
    “百分之九十七是什么概念。”洛璃趴在桌上看著容器里的黑色指环。
    “差不多等於同一块矿石上切下来的两个零件。”
    洛璃的手指在容器外壁上敲了两下。
    “那就是说做这个指环的人，跟做我爹古玉佩的人是同一个。”
    “或者就是同一个人。”
    通讯器里洛凡的声音传过来。
    “暖暖，把隔绝符撤掉。”
    顾暖暖的手停了一下。
    “撤了之后指环的能量会外泄，如果里面有精神同化类的力量可能会影响周围的人。”
    “不会影响到你们。”
    “你怎么確定。”
    “因为这个东西是留给我的。”
    顾暖暖看了洛璃一眼。
    洛璃把嘴里叨著的笔帽吐出来，拿起容器走到车厢最里面的隔间，把门关上了。
    隔间里只有她和板砖。
    “爹，就我们两个了，我撤符了。”
    “撤吧。”
    洛璃把隔绝符从容器外壁上揭下来，玻璃盖子拧开，指环暴露在了空气中。
    指环表面的纹路在隔绝符撤除的瞬间亮了起来，黑色的旋涡纹路发出了一种极低的嗡鸣，跟板砖里洛凡的法则频率產生了共振。
    板砖开始震动。
    震动的频率从低到高越来越快，洛璃差点拿不住，双手攥紧了板砖的两端。
    然后指环飞了起来。
    不是被人拿起来的，是自己从容器里弹射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贴在了板砖的正面。
    板砖和指环接触的瞬间，整个隔间的灯光全灭了。
    黑暗中，指环內侧的旋涡纹路展开了，纹路从二维变成了三维，在板砖上方凝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一段画面。
    画面模糊，色调偏暗，像是用很老旧的设备录下来的，画质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一片废墟中间，兜帽压得很低，看不到脸。
    废墟的背景不是人间的建筑，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宫殿遗蹟，石柱上刻著跟洛凡古玉佩一样的旋涡纹路。
    黑袍人面前站著另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白色的衣服，身形跟洛凡差不多高，但脸也看不清，整个画面都被一层薄雾笼罩著。
    “你確定要这么做。”黑袍人的声音从投影里传出来，声音经过了漫长时间的衰减，听起来又干又哑，但咬字的方式跟太上老君描述的完全一致。
    年轻，敘述事实的语气。
    白衣人的回应只有两个字。
    “必须的。”
    “代价你想清楚了，一旦动了那个东西，你的因果记录会被彻底抹除，连生死簿都留不下你的名字。”
    “那正好。”白衣人的声音带著一种熟悉的慵懒。
    “留名字太累。”
    “你走了之后谁来管这摊子。”
    “你管。”
    “我管不了，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是我兄弟，我信你。”
    画面到这里抖动了一下，黑袍人的兜帽在风中晃了晃，露出了下巴的轮廓。
    下巴上有一道伤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你信错人了。”黑袍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辨不清是悲是怒还是別的什么。
    画面在这句话之后消失了。
    指环从板砖上脱落，掉回了桌面上，旋涡纹路暗了下去。
    隔间的灯重新亮了。
    洛璃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枚指环，手里的板砖沉甸甸的。
    “爹。”
    板砖里没有声音。
    “爹，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是你吧。”
    “不是我。”洛凡的声音过了三秒才传出来。
    “声音跟你一模一样。”
    “是前世的事。”
    “前世的你跟黑袍人是朋友。”
    “是战友。”
    “那他现在为什么要到处埋深渊种子搞破坏。”
    板砖里又安静了几秒。
    “他自己说了，他信错人了。”
    洛璃把板砖放在桌上，伸手去拿那枚指环。
    指环碰到她手指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精神力从指环里涌了出来，沿著手指朝她的大脑灌注。
    不是攻击性的，是信息流。
    大量的画面碎片在一秒內涌入了洛璃的意识里，宫殿，战场，旋涡纹路铺满整面墙壁的大殿，两个並肩站在城墙上的身影，一张被撕碎的地图，一个正在崩溃的世界。
    然后信息流被截断了。
    板砖表面的符文全部亮成了白色，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板砖里射出来，打在了洛璃拿著指环的手上，把指环从她手指间弹开了。
    指环飞出去撞在了车厢壁上，弹落在地板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別碰那个东西。”洛凡的声音变得急了，语气里有一种洛璃从来没听过的紧张。
    “里面有记忆同化，碰久了你的意识会被覆盖。”
    洛璃甩了甩手，手指尖有点发麻但没有別的不適。
    “我看到一些画面了，两个人站在城墙上，还有一个在崩溃的世界。”
    “看到多少。”
    “就那么一闪，你就把指环弹走了。”
    “够了。”
    “什么够了，我才看到个开头。”
    “开头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看。”
    洛璃蹲下去用一块布把指环裹起来，没有直接碰。
    “你怎么看，你在棺材里又不能碰东西。”
    “板砖放在指环上面就行，我通过板砖的法则通道读取。”
    洛璃照做了，板砖压在了裹著布的指环上面。
    板砖的符文缓慢地变换著顏色，从暗红到漆黑再到暗红，循环往復。
    洛凡在读取记忆。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五分钟后，板砖的符文恢復了正常，洛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比刚才平了很多，但多了一种洛璃说不出来的沉重。
    “看完了。”
    “是什么。”
    “他叫殷无涯，是我前世在三界守卫战中並肩作战的战友，负责深渊前线的封锁工作。”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一件什么事离开了，记忆不完整，只有他的视角。”
    “他视角里你做了什么。”
    “他没记录我做了什么，只记录了我走之后发生的事。”
    洛凡的声音停了一拍。
    “我走之后，三界的封锁线失守了，深渊反攻，他一个人扛了不知道多久，最后扛不住了，被深渊侵蚀了大半。”
    “所以他恨你。”
    “不是恨。”
    “那是什么。”
    “他在等我回来收拾残局。”
    洛璃坐在地板上抱著膝盖想了一会儿。
    “等你回来收拾残局，所以他到处埋种子搞事情，是在逼你加速恢復。”
    “差不多。”
    “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不会拿几亿活人的命当催化剂。”
    洛璃嗯了一声。
    “那就还是打。”
    “打。”
    “打完再敘旧。”
    “不敘旧。”
    隔间门被推开了，顾暖暖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便携终端。
    “聊完了吗，外面的事还没收尾。”
    洛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聊完了，暖暖姐你说。”
    “裂缝封了之后北美的深渊孢子扩散停止了，但已经被污染的区域需要逐片净化，按目前的灭渊符消耗速度至少要一个月。”
    “一个月太慢了。”
    “所以需要更多人手和物资，卡特那边的金库钥匙还没交。”
    洛璃从地上捡起那枚用布裹著的指环塞进了挎包里，走出隔间，拿起对讲机。
    “赵无常，帮我接卡特上將的通讯频道。”
    “大小姐，卡特那边的临时政府刚发了第二封国际急电，说愿意追加条件。”
    “追加什么条件。”
    “他们愿意开放所有联邦储备设施的访问权，包括那个omega-7保险库里剩余的东西。”
    洛璃的眼睛亮了。
    “全部。”
    “卡特的原话是，只要地府能在两周內完成北美全境净化，他们的金库从门到锁到里面的灰尘全部归酆都所有。”
    洛璃把对讲机別回腰间，回头衝著隔间里的板砖喊了一声。
    “爹，北美人识相了，金库钥匙不用咱们要了，他们主动交的。”
    板砖里传来了洛凡的声音，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慵懒。
    “收著。”
    “连利息一起收。”
    “你看著办。”
    洛璃掏出笔录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列清单。
    专列的车窗外，北美大陆上空的天色正在慢慢变亮，裂缝封合之后深渊的压迫感消散了大半，灰暗的云层里透出了第一缕日光。
    赵无常的对讲机又响了。
    “大小姐，卡特上將本人到了营地外围，说要亲自移交金库钥匙，他跪著来的。”
    洛璃合上笔录本站了起来，板砖往腰后一別，走出了车厢。
    阳光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眯了眯眼。
    营地入口的方向，卡特上將的身影出现在了警戒线外面，果然是跪著的，膝盖上沾满了紫色的泥浆，双手举著一串银色的钥匙。
    钥匙很旧，上面刻著编號，从001一直排到了037。
    三十七个联邦储备设施的全部访问权。
    洛璃走到警戒线跟前，蹲下来跟卡特平视。
    “卡特先生，钥匙我收了，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卡特的手在抖，但举著钥匙的姿势没变。
    “请说。”
    “金库里面不管有什么好东西，但凡跟深渊有关的，统统归地府处理，你们不许留备份不许偷拍照片不许写进任何內部报告。”
    “明白。”
    洛璃接过钥匙掂了掂，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她回头朝专列的方向看了一眼，隔间的窗户里板砖的轮廓隱约可见。
    “爹，金库钥匙三十七把，够买多少奶糖。”
    板砖里没有回应。
    顾暖暖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
    “別闹了，进来吃早饭，张灵玄煮了粥。”
    洛璃把钥匙往挎包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车厢里走。
    经过卡特身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丟在了卡特面前的地上。
    “辛苦费，甜的。”
    卡特看著地上那颗奶糖，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