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把三十七把钥匙在摺叠桌上排成一排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专列车厢里叮叮噹噹地响了好一阵。
    “灵玄，帮我数一下，三十七把对不对。”
    张灵玄蹲在桌边一把一把地点过去，点到第三十五把的时候手停了。
    “大小姐，这把钥匙的编號是空的。”
    洛璃拿过来看了一眼，钥匙柄上別的都刻著三位数的编號，唯独这把只有一个磨得发亮的凹槽，像是原来有字但被人故意磨掉了。
    “留著，回头让暖暖姐查。”
    洛璃把那把没编號的钥匙单独装进口袋里，其余三十六把用一根阴山卫的鞋带串成一串掛在腰间。
    赵无常的对讲机响了。
    “大小姐，749局中继站转接了一通国际通讯，是欧洲联合防务委员会的代表，说要跟地府谈判。”
    “谈什么。”
    “他们说北美的处置方案他们也想要一份，但是价格能不能打个折。”
    洛璃靠在车厢壁上翘起了二郎腿。
    “打折，他们连深渊种子都没有，打什么折。”
    “他们说可以提供欧洲境內所有教堂的產权作为诚意金。”
    “教堂的產权。”
    洛璃掏出手机按了一下计算器，算了两秒又关了。
    “赵无常，你替我回復他们三个字。”
    “哪三个字。”
    “不够格。”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秒，赵无常应了一声去办了。
    板砖里洛凡的声音传出来，语气带著一点无奈。
    “你这么说话人家会记仇的。”
    “记就记唄，他们又打不过咱们。”
    “做生意不能光靠打。”
    洛璃歪了歪头想了想，拿起对讲机又按了一下。
    “赵无常，刚才那句话改一下。”
    “改成什么。”
    “改成，诚意不够，请补充方案后重新申请，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內回復。”
    “这不还是拒绝吗。”
    “这叫外交辞令，林叔教我的。”
    顾暖暖从隔壁车厢走过来，手里端著两碗粥，一碗放在洛璃面前，一碗放在板砖旁边。
    放在板砖旁边那碗她用保温盖扣上了。
    洛璃看了一眼那碗被扣著的粥。
    “暖暖姐，我爹现在还不能吃饭。”
    “我知道，放著热著，万一呢。”
    洛璃嘴巴动了动没接话，低头喝粥。
    林振国的加密通讯在二十分钟后接入了专列的通讯系统，全息投影在车厢中央展开，他的脸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
    “洛小姐，北美临时政府的全权委託书已经通过联合国秘书处备案了，从法律层面上讲，北美全境的超自然事务管辖权现在属於酆都阴司。”
    “法律层面。”
    洛璃放下粥碗擦了擦嘴。
    “林叔，咱们地府什么时候开始讲法律了。”
    “从你爹一剑斩断天人通道的那一刻开始，地府就是三界最大的法律。”
    林振国翻开了公文夹。
    “但是具体的执行层面还有很多事情要落实，我建议在北美和欧洲各设立一个地府代办处，日常的巡逻和低级別诡异处置交给当地人，重大事件才需要酆都本部出手。”
    “代办处的人从哪来。”
    “劳改的天兵里挑。”
    洛璃看了一眼板砖。
    板砖里洛凡的声音传出来。
    “可以，但代办处的负责人必须是我们自己人，天兵只能当执行层。”
    林振国点了一下头。
    “那北美代办处的负责人您有人选吗。”
    “雷战。”
    “雷战在这边负责前线的净化工作，调走了谁来接手。”
    “让张灵玄接，他的罗盘可以持续监测深渊残留浓度，净化进入收尾阶段之后不需要重火力了。”
    林振国在公文夹上记了几笔。
    “欧洲那边呢。”
    洛凡没立刻回答，过了两秒才开口。
    “让杨戩去。”
    洛璃的眉毛挑了一下。
    “杨戩去欧洲，那谁跟著咱们。”
    “你还打算去哪。”
    “天庭啊，计都那个老头手里有宝库钥匙，不去搬空了多亏。”
    板砖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嘆息。
    “那等回酆都再说。”
    林振国的全息投影闪了一下，他翻到了公文夹的最后一页。
    “洛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您过目。”
    “说。”
    “卡特移交的三十七个联邦储备设施中，有二十三个已经完成了远程清点，大部分是常规的超自然物资和封印容器，但omega-7保险库除了补天石碎片之外还有一批被单独封存的物品。”
    “什么物品。”
    “一百二十七根天使羽毛。”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洛璃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前面。
    “天使羽毛，什么品级的。”
    “封存记录上写的是六翼级，但我们的鑑定人员说实际品级可能更高，因为羽毛在封存了五十年之后依然保持著活性，表面的圣光纹路还在缓慢流动。”
    顾暖暖的手里多了一支阵笔，笔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小的检测阵。
    “五十年还有活性，那不是普通的天使羽毛。”
    “顾老师怎么说。”
    “六翼级的天使羽毛脱离本体之后最多保持三年活性，五十年还在流动的只有一种可能，这些羽毛的原主人在脱落的时候把一部分神格烙印编织进了羽毛的纤维结构里。”
    洛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
    “神格烙印，那就是说这些羽毛可以当材料用。”
    “理论上可以，但具体能做什么要回去之后用聚星台的设备才能分析。”
    洛凡的声音从板砖里插了进来。
    “让卡特把那批羽毛单独打包送到酆都，不要走常规物流，让阿娜尔的专列直接拉回去。”
    “帝君，专列现在的载重已经快满了，天庭战船残骸的金属件占了两节车厢。”
    “把金属件卸一半，羽毛比废铁值钱。”
    赵无常在门口应了一声跑去安排了。
    洛璃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口袋里那把没有编號的钥匙。
    金属的触感比刚才凉了很多，凉得不正常。
    她把钥匙掏出来看了一眼，钥匙柄上被磨掉编號的凹槽里，有一层极薄的霜在缓慢凝结。
    “暖暖姐。”
    顾暖暖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把钥匙的温度在下降。”
    “多少度。”
    “零下。”
    顾暖暖用阵笔的尾端碰了一下钥匙的表面，笔尖上的检测阵立刻给出了数据。
    “零下四十二度，而且还在降。”
    洛璃把钥匙放在桌面上，钥匙碰到桌面的位置开始结冰，冰层沿著桌面纹路蔓延出去。
    “这不是普通的温度变化，有能量在从钥匙里面往外渗。”
    顾暖暖用隔绝符把钥匙包起来，渗出来的寒气被符纸挡住了。
    “频率特徵不是深渊的，也不是天庭的。”
    她低头看了看便携终端上的数据。
    “是酆都的。”
    洛璃转头看向板砖。
    “爹，这钥匙上面的能量是咱们地府的。”
    板砖里安静了三秒。
    “那把钥匙对应的不是联邦储备设施。”
    “那它开什么。”
    “计都手里的天庭宝库秘钥激活了。”
    洛璃愣了一下，手伸进挎包里翻了翻，翻出了那份计都入职时签的聘书。
    “老头入职的时候我给他安排的岗位就是看管天庭宝库，他的秘钥跟这把钥匙有联动。”
    “不止是联动。”
    洛凡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半拍。
    “这把钥匙是引路的，它在告诉我们宝库的入口在哪。”
    洛璃的目光从钥匙上移到了专列车窗外的天空，天空的方向是朝上的。
    “在天上。”
    “在九重天天庭旧址。”
    洛璃把钥匙重新装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冰碴。
    “赵无常。”
    “大小姐。”
    “通知阿娜尔调转航向，北美的活儿交给雷战和张灵玄收尾，咱们回酆都。”
    “回去干嘛。”
    “集合拆迁队，上天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