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徐福忽然拋出这般骇人听闻之事,嬴政眯起浑浊的老眼,目光如刀,再度钉在那女人身上。
“我確实记得见过你,可单凭几句话,就想让我认下这个儿子?”
女人顿时泪如雨下,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大王!我守身如玉,一颗心全系在您身上,这些年风霜雨雪,从未动摇半分。”
“我从未与旁人有过牵连,这孩子骨血纯正,千真万確是您的血脉!他至今尚无名无字,理当承袭宗祧,成为我大秦首屈一指的储君——求大王赐名,定其名分!”
恰在此时,贏璟初也踱步至秦王嬴政的宫门外。起初,他对父王潜心修道、炼丹求仙一事並无干涉之意,对徐福暗中筹谋的盘算,更是懒得过问。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他听见了殿內这齣荒诞戏码。
他穿越来此,成了嬴政之子,本身已是匪夷所思;谁知此后世道愈发顛倒错乱——朝代叠影,时空交错,山河尽染诡譎之色。
如今,嬴政竟又冒出个“失散多年”的亲子?贏璟初站在廊下,进退两难:
贸然入內寒暄,未免显得轻浮尷尬——人家父子相认,他横插一脚算哪门子角色?
可若转身就走,四下宫人环伺,又恐落人口实,说堂堂大公子心胸狭隘、容不下异己……
他略一沉吟,在门边轻轻咳了一声。
立刻有內侍高声通稟:“启稟大王——大公子贏璟初,求见!”
奇怪的是,嬴政一听“贏璟初”三字,脊背莫名一僵,心跳也快了半拍,仿佛真做了亏心事一般。
片刻后,贏璟初跨槛而入,袍角带风。
嬴政急忙堆起笑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侷促:“璟初啊,听说你近日政务缠身,怎么得空来看朕?”
贏璟初心中冷笑——说是路过?还是坦白自己专程来盯梢?
他本不想蹚这浑水。
可若徐福真把活人当药引,拿王宫当屠场,他便不能再袖手旁观。
眼下看来,炼丹是假,造“子”才是真。
他没接那句客套话,只抬眼直视嬴政,语调沉稳:“父王,儿臣瞧您面色晦暗,印堂发青——莫非是徐福近来疏於照拂,累您神思耗损?”
“徐福!”他骤然转头,声如裂帛,“你不是立誓要调理大王龙体、炼製益寿固本的灵丹么?怎的反叫大王气色一日差过一日?”
话音未落,徐福扑通跪地,额头触地:“公子明鑑!小臣冤枉!”
贏璟初这下彻底明白了。
寻常时候,秦国王宫里上上下下,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唤一声“王上”,便是毕恭毕敬称一句“大公子”。
嬴政嘴上虽总说要把这江山交到他手上,可从未真刀真枪办过册立大典,更没摆过什么授璽、告庙的排场。贏璟初自己也压根儿不稀罕那把龙椅——他心野得很,志在江湖群雄、天下奇士;想会一会那些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绝世高手;想去太乙山走一遭,听说那儿云雾繚绕,离仙踪最近;还想寻访传说中縹緲难测的蓬莱。
穿越本就是万中无一的机缘,偏又撞上这烽火连天的乱世,贏璟初岂肯困守咸阳一隅?小小一个秦国,怎拴得住他这头腾云驾雾的蛟龙?
所以底下人怎么称呼他,反倒透著古怪:既不叫“王上”,也不喊“大公子”,只乾乾脆脆唤一声“公子”——轻飘飘两个字,像隨手摘下的两片柳叶,毫无分量。
在贏璟初眼里,徐福这点心思,比正午的日头还晃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心底冷笑:自己先前怕是太给脸了,才让这姓徐的胆子肥到敢当面踩他肩头往上爬,明摆著要往嬴政怀里塞个“亲儿子”,好把他从储君之位上硬生生掀下去。
有些东西,他不屑伸手去拿,是一回事;可若有人伸黑手来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贏璟初要让所有人记清楚:翻手能搅动风云,覆手可倾尽山河——这本事,他有。
地上跪著的一对母子,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不管他们是冒牌货,还是真与嬴政有过旧情、真生下过这个儿子,在气势上,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倒是那妇人机灵,膝行几步,直直跪到了贏璟初脚前。
“您……您就是名震天下的公子贏璟初吧?早听人讲,您顶天立地,是当世真豪杰!”
贏璟初差点笑出声——这是打算先捧上天,再慢慢往下拽?
他懒得跟妇道人家掰扯,只轻轻咳了一声。
话音未落,左右护卫已如鹰隼般围拢过来。新科武状元李寻欢赫然在列,刀未出鞘,寒气已逼得人喉头髮紧。
这股威压,连久居高位的嬴政都未必扛得住,何况是乡野来的泥腿子、没见过世面的草民?
贏璟初当即下令:“先把徐福拿下。”
徐福当场就白了脸——我何罪之有?
他確有试探之意,可也不至於刚露个头,就被当成反贼捆起来啊!
“大公子息怒!求公子开恩吶!”他声音都劈了叉。
贏璟初唇角微扬,冷得像霜刃出鞘。
“你要我饶你?那倒说说,你错在哪儿。”
徐福眼珠乱转,却愣是答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慌忙扭头,朝嬴政投去求救一瞥。
他篤定:此刻的嬴政,还离不开他。那些修仙延寿的玄谈、炼丹求长生的方子,嬴政听得入神,信得真切。
於是他不再哀求贏璟初,转而扑向嬴政,嗓音发颤:“大王!快救臣一命!贏璟初公子定是误会了!”
满朝文武谁不知?整个大秦,嬴政最信两人——一个是贏璟初,另一个,正是徐福。如今二人撕破脸,嬴政顿时进退两难,只得试探著开口:
“贏璟初……咱们能不能缓口气,好好说话?”
“先放了徐福,成不成?”
贏璟初神色肃然,反倒先问嬴政:“父王,徐福带这一男一女进宫前,可曾向您稟明他们的身份?”
嬴政摇头,眉间凝著疑云:“朕也是刚知道……正纳闷呢。”
贏璟初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徐福:“瞧见没?他这是要先斩后奏,逼宫於无形。”
徐福“咚”地磕下头去,语无伦次:“臣所做一切,全是为大王延年益寿啊!绝无私心!”
就在此时,贏璟初眼角微抬,朝赵高、李斯略一示意。二人立刻心领神会,齐刷刷跪倒,条理清晰、字字凿凿,数起徐福欺君、惑主、偽托天命、私蓄死士等桩桩罪状。
地上那对母子早嚇傻了。徐福当初拍著胸脯说“带你们进宫享福”,哪想到一脚踏进来,竟是刀光森森、杀气腾腾?什么王位、一统、天下,全不敢想了——他们原只想混口饱饭罢了。若非被徐福花言巧语哄骗,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女人猛地嚎啕一声,重重磕头:“贏璟初公子!这事真跟我们母子无关啊!是徐福硬把我们拉来的,说进宫就有荣华富贵!”
“我有自知之明,不过是个粗使婢女,这金殿玉阶,本就不是我们该踏的地方!我这就带著孩子走!马上走!”
她转身去拽还跪在地上的儿子,想拖著他快逃。可一拉,少年纹丝不动;再一扯,少年竟甩开她的手,挺直脊背,朗声道:
“娘,您不是亲口说过——我,就是秦王嬴政的儿子吗?既如此,这儿就是我的家,我为何要逃?”
他忽地抬手指向贏璟初,声音清亮,字字如钉:
“既然同是嬴政之子,凭什么他端坐高台,我却要伏地叩首?这道理,谁来给我讲讲?”
贏璟初眯起眼,眸光如刃,冷而锐利。怪不得常言道“权势乱人心”,眼前这年轻人分明已孤注一掷——哪怕血溅宫阶、身首异处,也要搏一个龙庭认亲的机会。若真被始皇点头,从此青云直上,岂止封侯拜將?总好过蜷缩於人檐下,仰人鼻息,活得像根绷紧又將断的细弦。
可当他抬眼望向嬴政时,却见那张曾令六国君王夜不能寐的脸,此刻竟浮著一丝倦怠与焦躁。昔日睥睨天下的威压早已敛尽,只剩眉心一道浅痕,仿佛丹炉里飘出的苦涩药气还没散,朝堂上这些鸡毛蒜皮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他本该在太乙山巔吞吐紫气,在鼎炉氤氳中听松风拂袖——哪轮得到为这点事皱眉?
可终究还是秦王。
再烦,也得端住架子;再厌,也不能甩袖走人。他目光一转,落定在贏璟初身上。
“贏璟初,你素来稳重,这事,交给你办。”
话音刚落,殿內神色瞬息万变:徐福额角沁汗,那女子指尖发白,两人心里都像被铁钳攥紧——权柄若真落到贏璟初手里,他们怕是连灰都剩不下。换作自己坐那个位置,谁容得下旁人踩著肩膀抢龙椅?
赵高唇角微扬,李斯捻须轻笑,眼神里全是篤定:跟对了人啊!这天下迟早是贏璟初的,只要把腰弯得再低些,前程自然水到渠成。
第666章 可终究还是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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